亲情挡不住 潮涌二十年
台湾同胞回祖国大陆探亲旅游20年特别报道

发布日期:2007-11-1  来源:厦门网   网友评论(0条)责任编辑:阮美玲

【缘起】

1987年12月,七旬台胞蔡先生与分别50年的姐姐在厦门和平码头相会。当年,这样的场景在大陆各个口岸一幕幕上演。(郑宪 摄)

1949年之后,海峡两岸同胞处于长期的隔绝状态。为打破这种人为的隔绝,大陆方面进行了不懈的努力。1979年元旦,全国人大常委会发布《告台湾同胞书》,明确提出两岸尽快实现通航通邮,以利双方同胞直接接触,互通信息,探亲访友,旅游参观,进行学术、文化、体育、公益观摩和经济交流。
     在中国共产党新时期对台方针政策的影响和推动下,在两岸同胞的共同努力特别是在台湾同胞的强烈要求下,1987年10月14日,中国国民党中常会在蒋经国先生的主持下,决定开放台湾同胞回大陆探亲,规定自1987年11月起,凡在大陆有血亲、姻亲、三亲等以内的亲属者,均可向台湾红十字组织登记,经第三地赴大陆探亲。同日,国务院有关方面负责人就此发表谈话,欢迎台湾同胞回到祖国大陆探亲旅游。10月16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出《关于台湾同胞来祖国大陆探亲旅游接待办法的通知》,为方便和照顾台湾同胞来大陆探亲旅游作出规定。自此,海峡两岸同胞近40年的隔绝状态终于被打破,两岸交流由暗转明、由小到大、由浅入深不断发展,经历了20年不平凡的历程。
     岁月无痕,亲情永恒。
     20年前的11月,厦门也迎来了来自台湾的亲人。鹭岛的码头、机场,一次次上演了亲人团聚的感人场景。
     近40年的隔绝,无数悲欢离合。有躲避国民党抓壮丁逃到厦门、现在回去找亲人的;有两岸隔绝后在台湾另娶妻成家、如今两个老婆在厦门姐妹相称的。
     20年来,寻亲、谒祖,人员的往来也带来了经济的交流。在大陆改革开放的时代背景下,伴随着厦门经济特区的成立,在地缘、血缘、文缘、商缘、法缘的感召下,两地经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和发展。
     半个多世纪来的两岸关系,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军事对抗,六七十年代军事对峙,到八十年代开始松动,九十年代以后势不可挡。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历史再次证明,两岸同胞盼望团圆、渴望交流的心声是任何政治势力无法阻挡的。

《台海》杂志记者 王文静

[NextPage]

20年前的那个11月,是个浪潮迭起的月份。在民意的强大压力下,台湾当局开放台湾乡亲到大陆探亲,引发了一场海峡两岸近40年来最大的浪潮,这浪潮,是人流的涌动,更是热泪的汇聚……
     司职对台报道,在福建沿海这块距台湾最近的土地上奔走,听过兄弟在海上捕鱼时意外相见的故事,见过白发老人在中秋的月下独自垂泪的场景……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夹杂着低声的啜泣,无语的哽咽中聚积着随时可能迸发的呼唤。骨肉分离的日子,是在泪水中浸泡的呵!
     一个如今许多人早已熟知的故事,那就是东山岛上的一家人每年过年时都要多摆一副碗筷,以示对亲人的期待。期待中,妻子的头发变白了;期待中,襁褓中的孩子长大了……当孩子都要娶妻生子时,新婚不久便被抓走的父亲却还没有回来……饭桌上的碗筷依旧空着,饭桌旁的人继续等着。
     当我最初听到这个故事时,被深深地震撼了,仿佛有一股力量顷刻间便会从胸中冲出,化为一阵撕心裂肺的仰天长啸!
     当成千上万的人都发出长啸的时候,浪潮的激起便会成为一种必然,因为那是人心的体现!
     浪潮涌过来了,最先到达的地方是厦门客运码头。11月11日,第一批43名持有台湾红十字组织正式签注的台湾同胞,乘坐“鼓浪屿”号客轮抵达厦门。一位老者在船上吃到久违的厦门炒线面时引发的感慨,一位刘姓台胞夜来独倚船舷吟咏的即兴之作:“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在趸船上都化作滚滚热泪夺眶而出。
     “泪飞顿作倾盆雨”!
     浪潮起伏的日子里,有喜泪,也有悲泪。88岁的河南籍老人校百行,因思念在台湾的独生子心切,听说常有人冒险辗转绕道从台湾经厦门回到大陆后,便在一年之前就从河南来到厦门,希望能碰巧等到儿子的归来。
     老人的爱子叫校文卿,早年考入重庆空军学校时改名“荷征”,毕业后在南京国民党空军司令部任职。1949年,随军撤到台湾后,起初老人还听说他在台北机场的空军气象台工作,但不久就没了音信,这一晃就是38年……
     校百行听说了台胞可以回大陆探亲的消息后,喜出望外,忘却了缠身的疾病,一次次在客轮到达的日子里,早早来到码头,引颈张望。直到旅客散尽,他仍旧在海边伫立。然而,一批又一批,来客散了又来,来了又散,校百行始终也没见到自己的爱子。老人无奈,在旁人的搀扶下来到厦门人民广播电台,向远在台湾却不知生死的儿子喊话:“……你的母亲已呼着你的名字亡故11年了,我现在也不希望什么,就希望有生之年能见儿一面……如儿健在,既不见面也不来信,为父就在厦门投海而死……”
     那时节,包括许多在大陆的台湾同胞在内,有多少像校百行一样的人相信,用不了多久,祖国的和平统一就会实现,骨肉同胞再也不会分离,可现在又是20年过去了……
     古今中外,历史都是循着人心所向发展。20年前的浪潮涌起,也正说明了这一点。所以,回望20年前的叠叠浪潮,我们可以预言:不久的将来,海峡两岸必将再掀浪潮!

文/武阳滨

[NextPage]

故事1: 巧
我要帮的人反而帮助了我

王观美。(王文静 摄)

王观美女士是原台盟厦门市委员会副主委,曾担任过台盟中央委员等职务,因为特殊的身份,在未退休之前,她的台湾寻亲路走得特别坎坷。
     王观美的父亲在台湾南投出生,在家中排行老大,上世纪30年代高等师范毕业后家人曾想送他出国继续深造,叛逆的他则一人独自跑来厦门经商,开始一直和家人有联系,后来由于各种因素,王观美的父亲和台湾亲人彻底断了音讯。自小在厦门出生、长大的王观美因此对父辈台湾亲人的情况知之甚少,在那个年代,为了怕拖累女儿,王观美的父亲和台湾的书信往来都是瞒着她进行的。一直到父亲去世,王观美收拾遗物时看到成堆的信件和台湾叔叔的地址、姓名,才了解父亲和台湾家人之间深深的思念之情。
     1987年两岸开放探亲后,台盟厦门市委员会陆陆续续接待了许多来大陆探亲的台胞,其中有一名台胞石聪金先生问王观美,“您为什么不回台湾看看?”王观美讲了自己的故事,石聪金自告奋勇,要为王观美寻找在台湾的亲人,王观美从父亲的遗信中了解到目前父辈的台湾亲人中健在的只有四叔和四姑,就把四叔的地址和自己的照片给了石聪金。
     经过一段忐忑而激动的等待后,王观美得知,石聪金真的帮她找到了在台湾南投的四叔。石聪金对她说:“你的四叔看到你的照片后哭得好伤心,他说这么多年没联系的大哥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女儿,我们都不知道啊!这是我们的亲人啊!”
     得到侄女的消息后,王观美的四叔很激动,马上派自己的小儿子王水镗来厦门探望王观美。王水镗途经广州时给王观美打了个电话:“你是王观美女士吗?”
     “是啊。”
     “我从台中来,姓王。”
     王观美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是谁。
     “我是你最小叔叔的最小的儿子。”
     那一刻,王观美说不出有多激动。当听这位堂弟说,翌日便可到达厦门,她和爱人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第二天她们早早地到了机场,机场接机的人很多,挤挤挨挨的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走到她面前问:“你是不是阿姐?”
     “你是不是水镗?”王观美瞬间觉出了血缘的神奇和不可分割,因为就在她见到堂弟的一刹那,也感觉无比熟悉,第一次见面,就能感觉他一定是自己的亲人。
     那时,已经有台胞开始在厦门投资设厂,堂弟说:“我们家只有你这个姐姐在大陆,我当然要来。”如今,王观美的堂弟已经在大陆投资兴建了皮鞋厂、保龄球馆等,效益非常好。

《台海》杂志记者    谢婷

[NextPage]

故事2 :等
我终于能在母亲坟前上一炷香

张桂珠与前来厦门的姐姐相见喜极而泣。(梁伟 翻拍)

张桂珠珍藏的一张小时候与父母的合影。(梁伟 翻拍)

台胞张桂珠出生在基隆,在家里排行老二。1949年,长期住在厦门江头一带的外公到基隆做客,临别时,7岁的桂珠穿着漂亮的裙子和红皮鞋,跟着妈妈一起去码头送外公,桂珠吵着要到厦门玩,于是她被抱上大木船,船开了一整夜,来到了厦门。她做梦也没想到,这次分别竟是她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母亲。一周后,厦门在轰轰的炮声中迎来了解放,张桂珠再也没能回到母亲身边。
     从此,张桂珠就随外公外婆在现在的江头台湾街读书、长大、成人、工作。张桂珠还记得,刚到厦门的时候,她没有玩伴,每天乖乖地坐在家门口的板凳上,左邻右舍很多大人小孩都跑过来看热闹,想看看这个“台湾来的小女孩”长什么样。
     到了十几岁之后,张桂珠越发觉得孤独,因为没有兄弟姐妹,外公外婆又对她管教得很严,不许她出去跟小朋友玩耍,也不许凑热闹去看户外电影,这个时候张桂珠总在想:“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有父母,就我没有呢?”这种对父母的思念之情在她的心里一下植根了几十年。
     1985年,张桂珠的表姐通过中国驻瑞士大使馆辗转找到她,开始和她通信。信里表姐提到:“舅舅舅妈非常想念你,舅妈的身体很不好,每次我去你们家住几天,舅妈聊天、睡觉时都要谈起你,每年的除夕团圆,你们家里都要多摆上一副碗筷,好像你还在他们身边一样,他们相信总有一天能盼到你回家团圆。”张桂珠看到信哭了好几天。
     通信半年后,她们终于迎来了第一次见面的机会。见面后,表姐请她吃大闸蟹,一起回忆小时候在基隆老房子后面的山上抓金龟子的场景。
     当海峡两岸关系开始松动,一批又一批台胞回到台湾,张桂珠也想回台湾探亲。可是,多次申请,台湾当局都以她是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和省、市台联副秘书长为由拒绝她入境。
     直到2002年中秋节前,她多年来的心愿才终于实现。可这时父母已经过世。走进老宅,看着母亲睡过的床铺、拜菩萨的香炉一如生前,母亲进进出出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兄弟姐妹说,母亲在世时,每当在广播里听到她的声音,就会流眼泪。邻居们也都说,我们是你妈妈的好朋友,你妈妈生前最惦记你,生病了还整天坐在门口念叨。
     等了那么多年,她终于能在母亲坟前上一炷香。令她欣慰的是,如今兄弟姐妹们可以经常通信,常来常往。

《台海》杂志记者    王文静 谢婷

[NextPage]

故事3 :盼
 一辈子我都在不停地找我哥哥

许惠兰。(王文静 摄)

78岁的许惠兰已是满头白发,她的晚年,生活宽裕,家庭幸福,子孙承欢膝下。但是,只要提起70年没见面的哥哥,许惠兰就忍不住眼睛发酸,盼了一年又一年,眼泪都流干了,许惠兰念念在心的,仍然是希望能找到她的哥哥。
     1929年,许惠兰出生在台北。父亲是台北的大家族。外婆与妈妈去父亲家采茶时,父亲与母亲一见钟情,可父亲家是大户人家,门不当户不对,不同意这门婚事。许惠兰满月之后,父母抱着她、带着比她大6岁的哥哥游历到厦门。
     可是不到一年,父亲因病去世,母亲生活艰难,只好带着哥哥和她改嫁给一位丧偶不久的金门人。继父也有两三个孩子,母亲和他又生了一个小孩,许惠兰和哥哥都成了“拖油瓶”。
     1936年,那一年许惠兰未满8岁,母亲也去世了。哥哥决定离开厦门回台湾,想把许惠兰带走,但是继父不同意,因为下面的妹妹没有人照顾。
     哥哥走后,年幼的她,早上读书,下午捡地瓜、花生,中学二年级辍学,给有钱人家当保姆带孩子,从这家到那家。“我的童年既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如同孤儿一样地生活。家里太穷了,谁也不能照顾谁。”小时候吃了多少苦,许惠兰现在都不愿回想了。哥哥曾经的疼爱,是她在艰难岁月里惟一的安慰。她回忆说,“我走路右脚有些外八字,哥哥牵着我走时,就总是走我的右边踢我的脚,帮我纠正这个毛病。”
     许惠兰读小学的时候,哥哥从日本写过一封信,让继父转交她。哥哥在信中说,我要回来看你,带很多很多东西给你,你要好好等着。许惠兰高兴极了,一直珍藏着这封信,可是,等啊等,盼啊盼,哥哥一直没有回来。“居无定所,也许哥哥也不好找吧。”
     多年来,许惠兰通过各地的媒体、统战部门寻找,但是都没有消息。台湾当局开放两岸探亲,一拨又一拨台胞来了又回,许惠兰心中的希望,燃了又熄。“有时候,我感到自己已经绝望了,哥哥也许已经死了,有时候我又充满信心,如果能找到哥哥,我想把母亲的骨灰送回台湾,叶落归根”。
     “我的母亲叫刘亚西,哥哥叫林再福。父亲是台北的大户人家。”这是许惠兰有关亲人所有的记忆。她的父亲埋在厦门的台湾公坟,后来那里要改修铁路,公安部门曾经登报通知,但是她不在厦门,没有得到这个消息。而父亲和母亲的灵位也在文革的时候被烧掉了,所以她至今不知道父亲叫什么名字。
     后来,许惠兰听继父的儿子说,哥哥在台湾的铁工厂工作,但是也不清楚在哪里。“我有心找,也不知道从何找起。如果能去台湾一次,我可以在台北查,有多少人叫林再福,哪一位年龄和哥哥差不多,我就不相信找不到。”

《台海》杂志记者    王文静

[NextPage]

1987年11月12日,厦门日报在头版发表通讯《未进家门乡情暖 初抵故园骨肉亲》,记录首批台胞抵厦。

1987年11月,这对老人专程从泉州赶来,在和平码头等待亲人和孩子从台湾回来。(郑宪 摄)

1987年,基隆阮大娘与老公回到厦门,去南普陀烧香,为台湾的家人求平安。(郑宪 摄)

东山岛铜钵村村民黄镇国专门替人写家信,告诉台湾亲人故乡的情况。

老兵来厦门寻找儿时的记忆。(郑宪 摄)

 

【数字】

366封:据厦门市红十字会统计,1987年至今的20年里,市红十字会共受理海峡两岸的寻人信件1366封,找到亲人549人。

2300家:据统计,厦门累计吸引台资项目逾2300家,常年生活在厦门市的台湾同胞有5万多人,台资企业产值占厦门全市工业企业产值的近40%。

4583万人次:统计显示,从两岸打破隔绝状态到今年9月底,台湾居民来大陆累计达4583万人次,大陆居民赴台累计超过156万人次。两岸累计贸易总额达到6933亿美元,大陆累计批准台商投资项目74327项,台商实际投资450亿美元。(据新华社电)



      



]]>

关键字:台胞探亲
相关新闻
亲情挡不住 潮涌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