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随笔:弯街僻巷

发布日期:2007-4-20  来源:   网友评论(0条)责任编辑:煜

题记: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总难免沉淀很多东西。有的,已淡出人们的视野;有的,虽然顽强挣扎,也慢慢消失在我们的记忆中。但不管怎样,沉浮与坎坷,荆棘与繁荣,绝不是昨日的烟尘和易碎的瓦砾,而是黑夜里的珍珠,深深地根植在城市的心灵深处。

一些来泉州的同学、朋友,常常报怨,作为国家第一批的历史文化名城,除了一对东西塔(开元寺内)和一尊老君造像(清源山上)外,历史文化城市的风韵,却被拆荡一空啦。是啊!那些承载着厚重历史的街巷,这几年幸存的惟有中山路和西街了。也只有西街才保存了原生态的“杂乱差”,号称泉州“十里长街”的中山路,已被“洗脸式”地“修旧如旧”了,原有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也改成了统一平整的水泥板块,难怪当年(来泉售书)冲着石头城而来的崔永元失望而归。

现在西街的街头,为了配合东街的“整体形象”,也作了“小小”的拆迁,西街被“蚕食”得只剩开元寺周围的民居啦。经常让人困惑的是,为什么我们不学学人家荆州,为了城市的发展,他们在城郊新建了一座城市。而我们却老跟旧城过不去呢?如今泉州的城市规划才开始“南下”、“东进”,可是老城已经“焕然一新”矣。

幸好还有一些深居城市弯街僻巷的地方,还在“苟延残喘”,顽强地保留着那些逝去的传说和古老的故事。我经常带着“诚惶诚恐”的心,去探访这些垂垂老态的街巷,记录下根植在城市心灵深处的记忆。

一、 胭脂巷和“祖闾苏”

胭脂巷给人的感觉应该是一条飘溢着胭脂水粉的小巷子,而当你沿着路牌走了进出,两边繁杂的店铺与相像中的红粉香街,有着天壤之别。整条不长的巷子,紧邻着拓宽改造后繁荣的涂门街和中山南路。这里以前是一条悠长的古巷,可以直通南岳街(原群众戏院,曾有一段做“百姓超市”,现为“温陵女子南艺坊”)和指挥巷(宋末元初“市舶司长官”相当于海关关长的蒲寿庚“指挥部”,他家的厨房现在依然叫做“灶仔巷”),也可以从东观西台(吴氏宗祠)拐进大郎巷(有人说和武大郎有关,理由是在东街有条二郎巷。但是二郎巷里有个“二郎神”庙,此杨“二郎”非彼武二郎也)。以前还有一种误传,说胭脂巷是旧时的一条烟花柳巷(“红灯区”)。

其实胭脂巷的正名应该是燕支巷,元朝时居住着一支由同安苏颂第十世孙苏唐舍为避难而迁居泉州的家族,其后人世代安居于此,成为了“苏氏一条街”,

因此被称为“苏氏祖闾”(简称“祖闾苏”,古代二十五家为一闾)。

从苏唐舍起,苏氏接连四代与阿拉伯、蒙古女子通婚(后裔也多有娶番女为妻的),而且连续两代人成了泉州伊斯兰教的长老。所以泉州市面一直流传着“苏家鼻子与丁家胡子”的传奇(晋江陈埭的丁氏家族,据说是阿拉伯人,随着“海上丝绸之路”而来到泉州定居的)和“胭脂井”的传说。

据记载,宋代时胭脂巷本名燕支巷,元代时因苏唐舍的入住,而称之为“燕支里”,并传闻苏氏宗祠内有口名为“胭脂”的井,清代古巷遂改名为“胭脂巷”。几百年来,苏氏族人代代相传,在宗祠里长案供桌下有口“胭脂井”,其水为胭脂色,另一说法是井中照出的人影为胭脂色。而真正的“胭脂井”到底是何模样?因为自明代以来,避不见人,尽管大名远播,谁也没能一探究竟。

在苏氏的族谱记载中,入口处的“胭脂井”常常“烟气氤氲”,在乾隆年间曾出现过“氤氲烟气现古井”的奇异景象。

2003年7月8日,苏氏后人在修缮祖祠时,在长桌下发现了传说中的“胭脂井”,井口呈六角形,井深约七米。后来又发现,胭脂古井“井中有井”,在井底有一个半米多深的小井。古井边有用灰、红砖砌成的南北走向的水沟。虽然没有传说中的如胭脂般的井水,但是这离奇的传说依然吸引着人们。

与苏氏长案下的“胭脂井”一起重见天日的还有另一口“胭脂井”,位于苏氏宗祠入口处。古井也呈六角形,深约七米,大家都说井中的水能制成胭脂。据传发现那天也出现了烟气缭绕的景象。

除了发现的这两处胭脂井外,还在苏氏古民居侧房,发现了另一眼大肚圆口的古井,虽然没有“胭脂井”的神奇,但是发现了在井壁的上、中、下位置各有一石洞,有人说中洞藏有金菩萨,更让人称奇的是下面的石洞,宽可进人,从这里还可直通新桥码头。

也许这才是“胭脂巷”和“祖闾苏”的神秘之处吧。

二、 模范巷和“白耇庙”

在中山北路(俗称北门街,北门又叫朝天门,是去往国家名胜风景区清源山的必经之路)的附近,有条叫做“都督第”(明朝“龙戚虎俞”之一的俞大猷府第)的巷子,旁边是一片当年“俞都督”的模范兵营,现在依然叫做“模范巷”。这条可经“县后街”(因位于古时县署的后面,而得名)直通东街的巷子末端,有一座寻常的小宫庙-“白耇庙”。

门前一对有些年头的石鼓,用水泥固定在庙前,据看庙老人的说法,曾经有人觊觎过这对古董,幸好发现得早才保存了下来。不大的庙堂,却奇怪地供奉着一尊怪异的白狗塑像。几百年来,也无人能说得清,只是长年香火缭绕。

直到上世纪末,在泉州地面发现了“世家坑”和涂门街的“世家古厝”,才有人研究起这位来自锡兰(今斯里兰卡)王子,因到中原来朝供,回家的途中,得悉家中发生“宫廷政变”而滞留泉州。自此复国无望的王子,在当时“政府”的许可下定居于泉州,他的子孙取了一个中国的姓氏“世”字。

经有关专家对世家历史的研究考证,才知道这“白狗庙”的白狗,因救过王子一命,死后被世家人建庙祭祀,取了个文雅的名字“白耇庙”。随着历史的变迁,也许世家人最终搬离了这里,但是“白耇庙”却流下了一段历史。

三、 甲第巷和欧阳詹

南宋大儒朱熹在任同安主簿的时候,路过泉州,在北门边小山的温陵书院讲学,不但为书院题写了“小山丛竹”的匾额,而且在拜谒“不二祠”时,题写了一副对联:事业经邦,闽海贤才开气运;文章华国,温陵甲第破天荒。

这“不二祠”是泉州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登科进士欧阳詹(唐)的祠堂,泉州人以此为荣,他去世后在温陵书院里,为他塑像立祠,还镌刻了一块“不二”木匾,悬挂在龛额之上,表示欧阳詹入仕的“独一无二”和“破天荒”。文革期间,祠堂和塑像被毁,“不二”匾额被有心人收藏,才幸存于世。

欧阳詹(756~800),字行周,出生于唐玄宗天宝十五年,贞元八年与“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同榜进士,史称“龙虎榜”,官至国子监四门助教(唐宋时期以国子监总辖国子、太学、四门等学,用以培养贵族子弟)。

由于有了朱熹的“不二”祠的对联,“甲第”两字由此永远地成了位于新门街与西街之间,这条狭窄的欧阳詹故居的巷子的名号。故居为三落四间张的“手巾寮”式古厝,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泉州“源和堂”扩建时,随着推土机的轰鸣,这位名人故居连同他的塑像一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如今文物部门在遗址上立了一块石碑,仅作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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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承天巷和“鹦哥山”

泉州市面上香火鼎盛的寺庙,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位于闹市之中,而山野之间的名寺则少之又少。比如著名的开元寺,在西街;崇福寺,在城基路;承天寺,在南俊巷。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吧。

泉州这三座著名的佛教名刹,除了开元寺在“文革”中,安然躲过浩劫外。崇福寺,被改成第二制药厂;承天寺,变为了棉塑厂。特别是承天寺,按照坊间流传的说法,跟江夏侯周德兴的“风水”破坏,有着密切的关系。

周德兴是明初洪武年间的大臣,精通“堪舆”之术,被委派到全国各处,寻访真龙正穴,一经发现就设法消除,断绝龙种,以免再有真龙天子和朱明争夺天下,后来也证明这是非常有效的,果然从明之后,再也出过“真龙天子”。可惜的是,周德兴和朱明王朝却忘记了北方的游牧民族。

据说周德兴来到泉州,看到五代时期留从效捐出建寺的“鹦哥山”是个福地,建造的寺庙封号“承天”,他认为这里不仅会出高僧,而且“承天”二字有承受天下的征兆,有可能从这“鹦哥穴”中飞出“真龙天子”。于是决意断龙穴,他所使用的是用“路箭”射杀,共分三路:一路为“新府口”(府衙新治所的路口)巷箭射向“鹦哥”头部正穴;一路为敷仁巷(俗称夫人巷,与镇抚巷相连,是两广总督黄宗汉府第的家眷居所)巷箭射向“鹦哥”的腹部穴位(正对着承天寺的大雄宝殿);最后一路是承天巷箭,射向“鹦哥”尾部的承天寺的山门,承天巷由此而来。

在江夏侯的布局下,有人预言承天寺如出高僧,亦将遭受挫折。到清末民初前,承天寺果然没有出过高僧,即使有一位聪慧的幻宝云果师,也在有为之年不幸圆寂。后来的历史间接证实了这个流传甚广的传说,不管如何,这条为断“龙穴”而新开辟的承天巷,就此留了下来。虽然有传说中的破坏了泉州福地的“恶名”,但是并没有被唾弃和掩埋。

这条一头对着千年古寺,一头连着崇阳门鼓楼遗址的巷子,如今在这略显狭窄的地方,开着一家又一家的快餐、小吃店,在一间幼儿园和一座人民医院的“挟持”下,走到了今天,而相像中的“奉天承运”的踪迹,已无从找寻。

五、 礼让巷和“门口埕”

在后城的义春,有一条巷子“礼让巷”,民间音讹为“马娘巷”,最早也曾经叫做“六尺巷”,相像中,礼让巷应该是条宽敞的大巷,四四方方的石板路一块接着一块,一路通到底。一走进巷内才发现,巷子看起来有点窄。不过,巷子虽不宽,但家家屋前却都留有一个小小的“门口埕”,当然“门口埕”都没有设置围墙,自自然然就成了公用的路了。

说起这礼让巷和“门口埕”的由来,里头有着一段值得玩味的故事:

在明代中期,这里住着林姓和唐姓两个世家,毗邻而居,没有巷子。林家有人在朝中为官,居御史之职;唐家有人在地方做官,为指挥使。两家势力相当,平日倒也礼尚往来。有一次林家林大舍要筑花园,唐家唐少爷要建新房,都需要在交界地方筑墙,双方互不相让,打起了官司。各方都起用了自己的关系,让官府左右为难,不敢轻易断案。一拖就是三年,林家急了,遣人上京的,一个月后御史大人的一封家书,只写了一首诗:千里修书为一墙,让他三尺亦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悟出御史老爷的深意,林家退让了三尺起墙。唐指挥使见林御史如此大肚豁达,也命家人退地三尺。于是两家之间就空出了一条六尺宽的巷子。后来到这里居住的人家,在起房时也预先留出了一个“门口埕”来。

遥想起古时候的人,就知道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果我们现在的人,不那么“争强好胜”(俗话说,“泉州哥,个个猛”),那么泉州的交通拥堵现象,也许会改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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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唐衙口和“万厝埕”

在东街有一条和“菜巷”并列的巷子,叫做“第三巷”。“菜巷”因为现在改建后还有东街菜市场,所以能从字面上理解,至于为什么叫做“第三巷”却无处稽考。从“第三巷”里右拐是“唐衙口”,可能是唐朝时位处县衙门口而得名的吧。别小看这不起眼的“唐衙口”却紧连着两大将军府,而且都是清朝的重臣。一位是施琅、一位是万正色,施琅是晋江衙口人,因收复台湾而名垂青史,他的府第位于现在的旧农校,学校已搬离,施琅故居辟为:释雅山公园。而提起万正色,知道的人却不多,这多少跟文学、影视作品的偏好有关。根据史实记载,时任福建水师和陆路提督的万正色,是施琅将军的上司,在施琅攻陷澎湖后,真正提师进入台湾的是奉旨跟进的万正色。

万正色(1637~1691年),字惟高,号中庵,泉州浔美人。清康熙年间,因平定“三潘之乱”有功,官至福建水师提督、陆路提督。万正色在泉州人眼里是个武夫,有关“万提督”的民间传说故事很多,上点年纪的都还记忆犹新。其中流传最广的有:“抢灰连棺材输去”、“掉旗找鞋,转败为胜”、还有被人津津乐道的“正色卖土蛏(一种滩涂海产品)”、“浔美万入城用红扁担”等。

“抢灰连棺材输去”说的是他年少时家境贫穷,父亲去世没钱收敛。舅舅给他二十元买棺材,他想到还没钱买灰,便到赌场想赢些钱,不料连买棺材的钱都输了。无奈中两兄弟用草席包裹着,将就抬到山上下葬。适逢雷雨,急忙放下避雨。大雨过后,尸骨已被泥沙掩埋成丘。据后来的“风水先生”说,那里正好是牛肚穴,万正色因此而发迹。

掉旗找鞋,转败为胜”讲的是在一次战斗中,清军败退,正色扛着大旗跟着往回跑,不慎丢了一只鞋。他的脚又特别大,不好买鞋。为此,他掉转大旗往敌阵冲去找鞋子。清军见大旗又向前冲,以为来了援军,就勇气倍加地杀了回去,因此转败为胜。万正色也论功升为总兵。

其实万正色的人品和政绩都曾经载入史册的,他除了能征善战外,还通晓文章,著有《平岳疏义》、《平海疏义》、《平海咨文》、《军中小札》,这几本书都被收入《四库全书》的。在升任陆军提督驻扎泉州期间,捐资疏通八卦沟渠;重建洛阳桥倒塌栏杆、风塔;还有兴建晋江会馆等。

不管是历史记载也好,民间口头流传也罢,一位不怎么“讨厌”的历史人物,曾经在这条巷子里走过。如今遗存于世的万正色故居,原有的三进五开间和双护厝现已坍塌,仅余残垣断壁和两块文物部门树立的石碑,叙述着依然保存的巷名-“万厝埕”曾经的辉煌。

七、 连理巷和“生韩宫”

在北门谯楼(已毁,上世纪八十年代,按原样移至原泉州府衙前重建,名叫“威远楼”)附近是原来的泉州府衙的治所,现在惟余一只雄壮的“石狮”(根据《泉山采璞》傅老先生 考证,一直被人误为看门的石狮,其实是威镇通衢、袪风辟邪的泰山石敢当),据说宋真宗景德年间(1004~1007),韩国华以“太常少卿”出知泉州,府衙中有一株榕树,这一年却盛开了班枝花(或作“斑支”即木棉花,侍婢连理觉得奇怪,采摘了一枝给老爷,两人因此而产生恋情。而后连理怀孕,夫人知道后大怒,把她驱逐出府。连理避居在附近的一处小巷子,生了韩琦。后来韩琦当了宰相,郡人就在他出生的地方建了一座“生韩宫”,门额上的花岗岩石匾刻有“生韩古地”,出自明代书法家张瑞图的手笔。后来这个地方拆建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院舍,一切古迹荡然无存,只有连理生韩琦时居住的地方-连理巷,依然保存着,门口还留有拆迁后,文物部门镌刻的石碑“韩琦出生地”。后人根据这段故事,编写了戏剧《班枝记》、梨园戏传统剧目《韩国华》、芗剧《连理生韩琦》等。

根据《宋史》记载:韩琦(1008~1075),字稚圭,风骨秀异,弱冠举进士,名在第二,方唱名,太史奏日下五色云见,左右皆贺。北宋仁宗嘉祐元年(1056),拜枢密使,三年后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集贤殿大学士。

走在这条“面目全非”的小弄里,才明白了历史的“遗迹”必竟会有消亡的一天,而流传下来,在百姓口中的故事,才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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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祖师宫和东观西台

东观西台位于涂门街南侧的“羊公巷”和“大郎巷”之间。始建于明万历年间的东观西台,现存一座四进古民居,曾经作为南音研究社聚会的地方,如今是吴氏宗祠的庙宇。大门外的石柱刻有一副楹联:东观读书荣分雕锦;西台执法望重豸冠。据说这“东观西台”的名称,来源于一位明万历间的癸未进士-吴龙徵。入仕的吴龙徵,被选送到翰林院的东观“进修”,三年后任监察御史,执法于西台,不畏权贵,整肃朝仪,所以人们以所戴豸冠来赞扬他。衣锦还乡后,在故里起建府第,悬额“东观西台”,周围建有环绕的房屋百间,自号“百鸟朝凤”。

而位于涂门街北侧的“祖师巷”,是一座供奉杨五郎的崇正禅师宫庙。民间盛传的八月十五“听香”的习俗,缘自于此(我有篇《菜市场、文庙及其他》有介绍过,这里不再重复)。其实民间流传得更玄是,明初精通“堪舆”的江夏侯周德兴,来到泉州勘踏风水时,不但破坏了承天寺和鹦哥山的“龙脉”穴外,还发现了“东观古台”这处“百鸟朝凤”穴,所以建了祖师巷当鸟铳,立祖师宫为火药柜,对准凤背。

值得推敲和玩味的,“祖师宫”建于明初洪武年间,江夏侯来泉州的时候。而“东观西台”则始建于明万历年间。难道这位“风水”先生还真有“先见之明”吗?祖师宫的对联也颇让人回味:

祖师有巷由宫起,江夏封侯传说来。

横批:崇正大禅师

九、万寿路和李贽故居

李贽故居坐落在古城“德济门”(俗称南门)外的万寿路159号,与聚宝街和天后宫毗邻(这里是宋元时期外国商贾、教士云集的地方,《泉州府志》记载:“一城之地,莫盛于南关。四海舶商,诸蕃琛贡,皆于是乎集”)。这是一间普通的民居,进深两落,现存前落、一个通道和一个天井,后落的两翼已经坍塌,尚余一间正厅,宽 5~6左右,深大概有9米。厅堂上供有一尊李贽的半身塑像,匾额上的“李贽故居”四个大字,是由赵朴初来访时题写的。

李贽何许人也?根据《泉山采璞》记载:云南人登鸡足山、过姚安连厂桥,怀念他的惠政;湖北人登黄鹤楼、游麻城龙湖,想起他反对假道学、“一境如狂”的情境;北京人到通县凭吊他的陵墓,仰慕他的英烈;一般百姓想起他肯定了忠义在于《水浒传》、感念他肯定卓文君、《拜月》、《西厢记》……

这位四百多年前就在提倡“男女平等”并公开收授女弟子的“异端”、“叛逆”,晚年被诬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和“勾引良家女子,白昼宣淫”的可爱人物,对于我们来说,已经非常陌生了,此所谓“墙内开花墙外香”是也。

李贽(公元1527~1602),字卓吾,号宏甫,别称“温陵居士”。泉州南门人氏,公元1553年中举,曾任河南辉县教谕、北京国子监博士、云南姚安知府,是我国明朝末年杰出的思想家和批判现实主义的史学家。

公元1581年,时年54岁的他,提出了“不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的学术观点,并辞去了姚安知府之职。而后的二十多年里,著书立说,到处讲学。写下了许多著作,其中杂文、书信收集在《焚书》、《继焚书》;把评述战国至元末的历史人物八百多篇编入《藏书》,明代历史人物编为《续藏书》;还有《史纲评要》、《四书评》、《九正易因》、《童心说》和《初潭集》等著作,尤其是他的美学思想论著《童心说》和评点《水浒传》、《西厢记》、《拜月》等小说的思想,影响深远。“夫童心者,真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也……天下之至文未有不出乎童心焉者也……”。七十五岁高龄的他,还是不能让“当代人”所接受,被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的罪名,抓捕入狱,悲愤之极的他在牢里写下了“志士不忘在沟壑,烈士不忘丧其元”、“把首迎白刃,一似斩秋风”后自刎身亡。

说起李贽,连常住这里的老者们都知之不多,随便问起一位泉州人,都会一脸茫然。就算李贽的“后裔”,也说不出之所以然。这就是无情的“现实主义”,假如李贽故居成为热门的知名旅游景点(有点经济利益的话),我想境况也许就不是这样。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这位伟大的思想启蒙家,现实主义的批判家,必竟还活在“故纸堆”里,偶尔还有些人会想起他,过来看看他。  

尾声 夕阳下,蜿蜒曲折于城区四周的古老街巷,随着岁月的洗礼,没有了往日的幽深和宁静了。小时候,脑海里的“九弯十八拐”和大户人家的庭院深深,已经被无情的水泥森林所覆没,让人空留一声无奈的叹息。落日洒下的余晖,在老巷里变成了一条悠长的斜影,仿佛就是“美人迟暮”的那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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