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火火闯南洋
                                                ——马来西亚斯里拿督陈火炎

厦门华纳文化传播公司供稿 谢勤亮执笔

十几岁为谋生，漂洋过海闯南洋，这是陈火炎先生那个时代许多闽南沿海乡村民众的共同命运。而经过艰辛的劳动，积铢累寸，终于拼出一片天地，发展壮大成名震一方的富豪，则几近凤毛麟角。陈火炎就是其中幸运的一个。然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一个海外华人的命运始终与祖国的兴衰密切相连，无论国际国内如何风云变幻，心系乡邦永不背祖是老一代华人的共同特征。陈火炎从某种意义上说便是他那一代只身闯南洋的闽南人的缩影。如今年已八十的陈火炎先生依然风风火火地忙碌着，就像他的名字那样燃烧着激情，刚烈的性格展现了老一代华人吃苦耐劳、坚韧不屈的品格。

陈老笑了

这就是陈火炎给我们最深的印象。2001年夏天，《闽南人》摄制组来到马来西亚第二大城市槟州采访这位跟时间赛跑的实业家和慈善家。

农家的孩子

1921年陈火炎出生于厦门市郊禾山岭兜社。我们的编导在采访时有意多用闽南话，这无形中拉近了我们与陈老的距离。而久违的乡音更是引起陈老无限的回忆。“当时农村的生活不用说是十分贫困的，我们赶农活打杂什么都做，根本没有休息和选择的机会。”

生活的贫寒和环境的恶劣使陈火炎一生只经历过一年的学堂，这是他感到最遗憾的一件事情。“我九岁起就帮助家里务农，可以说什么都做，欢乐辛苦都尝过。十二岁的时候，我已经是家里的一个壮劳力了。村里的乡亲们可以说是靠天吃饭，除了种好田，等着收获外，没有什么其它的希望。早年的中国，不管是农村还是小城市，人们只求干活，不问工作性质，职位的高低，工作时间的长短……我也曾经在村子里当过小贩。”

背井离乡 海外创业

抗战爆发以后，日本帝国主义到处烧杀抢掠，就是地处闽南的这个小海岛厦门也不能幸免。1937年，17岁的陈火炎为了逃壮丁，背井离乡来到马来西亚槟城谋生。提起少年时的这段经历，陈火炎依然是一脸的感慨。当时他寄居在堂叔的店里当学徒。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陈火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不分日夜地工作着。“我小时候只读过一年书，此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进学校了。所以来到马来西亚的时候，我可以说是‘目不识丁’。但幸运的是，我刚到槟城的时候，能够寄宿在堂叔陈文炳的店里当学徒。虽说初来什么都不懂，但我什么都做，做孩子工、扫地板、倒痰盂，给人差使。当时我的月薪只有三块钱，后来慢慢增加到六块钱，最后是八块钱。当时店里有很多部门，经营银信局、土产和进出口等行业。我当时很怕失业，所以不论在什么部门我都不分日夜地工作，从不计较工作的种类，条件和环境。”

1942年，随着日军南侵，东南亚的经济受到严重冲击，商人纷纷走避乡野。然而这却给年轻的陈火炎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机会。他向叔父立下军令状，在日军的炮火轰炸间隙坚持从事贸易活动。回忆起进入商界的第一次成功，陈火炎非常兴奋。“日本占领时期，华人和印尼及缅甸等国的传统转口贸易都受到影响，货源匮乏，生产萧条。华人的教育机构及领导人都受到迫害，整个社会很混乱。我自告奋勇向堂叔请命，将店内可以搬动的货物运到亚依淡去卖。我平时所学的东西这时才有实际应用的机会。接下来我就当起这些买卖的负责人直到日军投降。”

青年陈火炎

战后，为了积累更多的经验，陈火炎先后学过建筑、卖过杂货、当过小贩、摆过小摊。几年的摸爬滚打，陈火炎收获不少，掌握了一些经商技巧，认识了不少商界的朋友。更重要的是，这段不可多得的经历让他领悟到很多做人的道理。

创业初期（中间为陈）

早期南达钢铁公司

1947年，二十六岁的陈火炎召集几位朋友创办四福公司，经营土产、椰干及树胶的进出口贸易，陈火炎的商海生涯从此开上快车道。“我们当时的资本虽然不多，但是业务的发展却非常稳健和顺利，而且大家合作也非常愉快。事业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发展起来了。”用陈火炎自己的话说，他走的是早期华裔典型的创业路子，在微小收入的累积过程中稳健地拓展产业。不久后，陈火炎成为槟州重要的树胶生产、椰油提炼加工的出口商。“我想每个人有了一定的基础后都会边做边学，逐步发展，由小至大，至少我们老一辈都是这样做起来的。”

五十年代,新中国一方面面临着西方国家的封锁禁运，一方面又备受自然灾害的破坏，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同很多爱国的华侨企业家一样，陈火炎做出支援祖国的决定。四福公司较早地向大陆配运椰油和树胶，并经营中国消费品及代理中国船务等。“解放初我们已经跟大陆就有未公开的贸易来往。从57年起，因为有了广交会这个平台，双方的贸易规模慢慢扩大。”

主持典礼

马来西亚独立后，当地政府鼓励华商积极投身工业。在政府的号召下，同时也是看准了马来西亚独立后良好的经济形势和东南亚广阔的市场前景，1959年陈火炎随同好友在高渊开创了南达树胶有限公司，从事树胶加工业。仅过4年之后，陈火炎再次展现了他的经济头脑和创业魄力，向钢铁制造业进军，协同好友创办了南达钢铁厂有限公司。“原来只是想做手工业而已，科技一直在进步，如果不用新的科技就发展不了。创办这个钢铁厂也是很偶然的。当年我去香港参观台湾人和香港人烙铁厂。我发现做橡胶和钢铁虽然有不同，但它们的生产过程是相似的。而且橡胶厂同样要用几百个工人，产量只有七八百吨的样子。所以就决定从事钢铁制造。刚好这里的政府鼓励发展工业，我们就从64年开始做烙铁，66年进一步做钢管。南达初创时靠50万元起家。当时我们就用这50万开发三个项目，钢条、钢管，还有锌板。那时候一个高中生一个月的工资才90块，一天才3块钱……”

与南华医院领导层在一起

南达钢铁公司的轧钢厂和钢管制造厂分别在1965年后投入生产，总年产量为两万公吨。由于钢铁市场的迅速增长，南达钢铁厂进一步于1983年建立一座现代化的轧钢厂。到八十年代末，南达钢铁厂年产量已经达到30万公吨的水平。南达钢铁在改革和扩大规模过程的同时，顺利地完成新老交替。陈火炎把大部分管理和决策工作交给了留美归来的儿子陈达怀。随后南达钢铁引进了新的股资，大刀阔斧地推广业务。“在这个新时代，只有让年轻人去计划才有办法。”陈火炎笑着说道，“八十年代我的儿子接班后，他根据市场情况对整个集团进行重新规划，扩大规模。我儿子达怀是研究经济的，在参与公司的行政工作前，他已任职于马来西亚中央银行，并且还出版过银行业务专著，对国家经济的发展及工厂的管理方法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我们之间好像不用做太大的调整，就是我慢慢地少做一点，他慢慢地多做一点，顺利完成交接。”

在陈火炎丰富老道的商海经验和稳重的经商风格的指导下，陈达怀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大力改革公司机构，拓展公司业务。90年代是南达钢铁公司发展较快的时期，经过一系列的合并和收购之后，其麾下拥有南达钢丝有限公司，南达钢管有限公司等数家子公司。1985年，南达钢铁的营业额为马币9800万，到1993年就超过马币5亿，到1996年南达钢铁已是马来西亚三大钢铁集团之一，成为产品经营范围最广的主导厂商。

此外，南达钢铁公司积极开拓海外市场，现在集团的总投资额已超过马币5亿，每年营业总额超过马币8亿。90年代以来，南达钢铁以合资的形式分别在江苏的常州和福建的厦门成立钢铁公司。位于厦门海沧的众达钢铁有限公司首期年产钢铁35万吨，投资总额达4600万美元。

“在80年代末期，福建、厦门的有关领导，像项南、洪永世等都来这里参观过，进行相互的交流和沟通。他们都很欣赏我这个地方，还一直鼓励去厦门发展投资。后来我们就联合大众公司，在海沧建一个产量35万吨的工厂，目前公司已经步入正轨。”

退而不休 致力慈善事业

退出商海的陈火炎并没有闲下来，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投向慈善事业，为南华医院、槟城病老院及多个华人社团、华校的发展殚精竭虑。

早在七八十年代，陈火炎就积极发起推动在槟城重建具有百年历史的南华医院，是南华医院最投入的赞助人和领导者之一。南华医院创办于1884年，100多年来一直坚持施医赠药，救助贫苦病黎的宗旨。1977年时任董事会主席的骆文秀先生捐巨资700万元，并以一元对一元相对基金发动社会人士捐款重建南华医院，新院于1982年落成并投入使用。由于南华医院的慈善性质，医院每年亏损200万元以上，主要资金来源是靠社会有识之士的捐赠。

陈火炎于南华医院革新的重要阶段1989—1992年出任南华医院的董事会主席，为医院跨世纪发展壮大出谋划策。如今南华医院已发展成为涵盖中西医，配备先进医疗设施，拥有自己的护士训练学院的完整医院，是马来西亚独一无二的民办医院，对马来西亚民众健康及国家保健有突出贡献。

于南华医院108年庆典上 

同时，陈火炎更是热心参与槟城的养老事业。成立于1963年的槟榔屿病老院是一间慈善志愿机构，它为槟州贫穷病老及终身残疾的老人提供安身之所，予以照顾及医疗，让他们能过上正常的生活。1995陈火炎接任病老院董事会主席后，对其进行全面的扩建和革新。新楼建成启用后，病老院的规模大为扩大，床位增加到260个，院内设施环境以及护理水平也有很大改善，提高了住院老人的生活质量。

陈火炎出身贫寒，深感缺乏正规教育之苦，又深受陈嘉庚先生倾资兴学精神的感召，50年代就开始热心参与槟城教育文化事业，推动华文教育在马来西亚的发展，倾巨资协助兴办槟华女子中学和钟灵中学等多所学校，并担任数个教育机构的董事顾问。此外，身为华人的陈先生还非常关心华人在马来西亚的发展和地位，兼任不少华人社团的董事顾问，为实现马来西亚华人的团结和共同发展，提高华人在马来西亚的地位出了不少力量。

陈火炎先生一生忙忙碌碌，但平生最大的嗜好就是唱京戏。早在50年代他就参加槟城平社活动，学唱京戏，并从中学到不少知识。槟城的华人社会夜生活和娱乐方式至今还保持着浓郁的闽南民间传统文化色彩，看古装戏、布袋戏、喝茶吃夜宵、烧香拜佛，在这里你往往有回到家乡的感觉，也许正是这样的社会环境使海外华人永远无法割断与故乡的血脉关系。

心系乡邦

陈火炎先生身居海外，却依然关心支持家乡的建设与发展。改革开放以前，由于各种原因，海外华人回国总得几经周折。但陈火炎不怕麻烦，数次回到国内，同大陆发展贸易往来。改革开放以后，他平均两三年就回国一次，他以自己的华裔背景，以其在马来西亚的经济地位，频繁地奔走于两个国家之间，致力于推动了马来西亚同中国的经济文化往来。1996年，由于陈火炎先生对厦门经济建设、社会发展事业和对外友好交往有突出贡献，被厦门市政府授予“厦门市荣誉市民”的称号。

同大多数海外华人一样，洋溢在陈先生身上的是一股浓浓的乡情，到家乡走一走，做一些公益事业，上祖坟扫扫墓，到宗祠里祭拜一下祖先，修一修自家的老宅，隔两三年回一次国已经成了他的惯例。在禾山岭兜社，陈火炎先生还带头捐款兴办了村里的第一所幼儿园，方便了周边的幼儿接受学前教育。

陈火炎侄女说：“从马来西亚回来，第一个就是关心祖厝祖家。他一些做人的方法，他的打拼精神，都让我们这些后辈的人非常感动和佩服。”陈火炎的弟弟陈火赞指着近百年的古厝说：“尽管这个地方破破烂烂，他还是思思念念，不会忘记故乡。每次回来就是来这个地方拜祖。他就是想，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不会忘祖的。”

在槟州，陈火炎先生是一个急公好义，热衷慈善事业的大忙人；回到国内，他又是个重情义的老华侨。但他总是认为自己是个平凡的人，始终保持低调的风格。正是这种平凡的心态、踏实的作风，陈老赢得了人们由衷的钦佩和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