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成林—星岛骄子孙炳炎先生

厦门华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供稿  陈戬执笔

接受孙氏工会永远名誉经理纪念盾

2001年10月21日晚，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新加坡孙氏公会成立六十周年庆典宴会正在这里隆重举行。在会场上，循着熟悉而爽朗的笑声，我们很容易地找到了原新加坡中华总商会会长、新加坡森林集团董事会主席孙炳炎先生身影。孙老今年已是90岁了,今天他以永远名誉经理的身份接受了公会颁发给他的纪念盾，他也是百集大型电视纪录片《闽南人》前期拍摄的33位闽南名人中五位90岁以上高龄老人之一。年已髦耋的孙老仍是那么的乐观风趣，在会场上和大家谈笑风生、妙语对答，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生逢乱世  闯荡南洋

1912年是辛亥革命胜利后的第二个年头。这年的1月6日，位于中国东南沿海的福建省同安县孙厝村，一位杂货店老板家降生了第三个儿子，他就是后来叱咤于新加坡商界的孙炳炎。

童年时代的孙炳炎满载着父母的希冀。他的父亲孙清廉在村里经营一些小生意，为人乐善好施、德范昭著，受到村民的尊敬。由于家里的生活还算宽裕，望子成龙的父母就把小炳炎送到陈嘉庚先生创办的乐安小学就读，系统地接受了华文、数学、英语、自然科学等学科启蒙教育。

然而，当时中国国内局势动荡不安，一方面是乡村大宗族对小宗族的欺压,另一方面是土匪的骚扰，压得老实忠厚的孙清廉一家喘不过气来。面对惨淡的现状和毫无希望的未来，孙清廉不得不决定关掉杂货店，携妻子儿女背井离乡，南渡星洲谋生，那一年孙炳炎14岁。在谈到当时背井离乡的原因，孙老总是无限地感慨：“我的父亲是一位小商家，我家的店铺向人家进货要用现款，卖给人家有时候却是赊账。欠账到期的时候去跟他们要钱，通常很难收到。那时，大的宗族经常欺负小宗族，要跟他们收帐的时候他就比拳头你的大还是我的大。他不还，我们也没有办法，还时常要被打,结果我的父母亲只好把杂货店关掉了，到新加坡发展”。

初到新加坡时，孙炳炎一家生活十分艰苦。父亲孙清廉在街上当小贩，大哥孙河洲在陈嘉庚制造厂当书记员，二哥在杂货店做工，不久孙炳炎也经由一位亲戚介绍，到一间马来村子里的杂货店当学徒。在当学徒的这段时间里，15岁的孙炳炎要从早上6点工作到晚上11点。早上起床开始打扫店铺、做生意，晚上七八点关店门后才能吃饭，吃饭后还得接着糊纸袋，需要送货上门时，小炳炎还要扛着一百多斤的大米走街串巷。睡眠严重不足和超负荷的劳动，使孙炳炎日渐消瘦。在杂货店工作了五十多天后，孙炳炎学会了足以应付一般会话的马来语，拿着仅有的三块钱工资辞职了。“我当时跟老板讲我要回去，他拿给我三块钱，我做了五十几天才给我三块钱，他拿给我，我就拿了。我就跟他讲‘拜拜，对不起我不要在这边做了。’这时候老板才意识到我要辞工，连忙说‘不可以不可以！你薪水不够我还加给你。’你想想，我做了五十几天他才给我三块钱，他会加多少？我说‘不可以，我不做了。’”

青年孙炳炎

随后，孙炳炎又到卫德路的一家小啤酒店当店员。在酒店的工作轻松很多，而且月薪也比较高，一个月可以挣到十三四块。这时，孙炳炎才有条件买书看书，为自己的发展积累知识。一年以后，孙炳炎又转到一家汽车零件商店当书记员，此后又到文流公司当职员。在这两个地方，孙炳炎学会了做账，也学会了一些经商的知识，并且利用业余时间广泛阅读了大量的中国古典文学作品，同时还上夜校、读英文、学习写作，文化程度不断提高。五六年之后，孙炳炎到一家叫做南发的菠萝厂当书记，劳累的工作，使他在九个月之内大病了两场。由于健康原因，他再次辞职，从此他的打工生涯画上了句号。

做学徒的这段经历，虽然工作辛苦、报酬低微，但孙炳炎却认真工作、毫不言累，同时尽可能多地学习本领、增加知识。他的这种刻苦耐劳、勤奋好学的精神为他以后事业的发展奠定了牢固的基础。

艰辛创业  蓬勃发展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经过数年的披星戴月的苦捱，孙炳炎终于有了少许的积蓄。1932年，孙炳炎应大哥邀请一起合资组建公司经营木材，他们希望自己经营的木材多如森林，于是将公司取名为森林公司。

森林公司早期部分账册

开办之初，森林公司设在新加坡芽笼，因为那儿租金少、地方大，既节约开支又便于储存木材。当时公司仅有资本两千元、雇员两三人，孙炳炎既是老板又是售货员、收帐员，工作相当辛苦。不久，兄弟分开经营，森林公司成为孙炳炎独自经营的企业。

早期的森林公司

当时，许多商家做买卖都要现货经营，而森林公司财力有限，资金周转极其困难，在我们谈到公司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缘何发展如此迅速的时候，孙老无不得意地说道：“起初做小生意的时候，我个人有一个原则，只要是做生意，无论你生意做大、做小、做什么，人与人之间最主要是要诚恳、不要欺骗人家、要守信，这些都是做人、事业发展的基本原则。因此，很多的朋友，大家认识的做生意的朋友也好，平常有感情的朋友也好，还是亲戚朋友也好，大家都认为孙某某这个人，做事情很有组织能力，也很有信用。所以这样一来，大家都要争着跟我们做生意，那么机会就来了，所以会赚钱也是少不了这些原则的。”

由于经营得法、信誉良好，许多大公司开始与森林公司有商业往来，并给公司一定时间的帐期，为其资金周转提供了方便。此后，森林公司的业务日渐拓展，除了木材以外，开始经营一些其他种类的建筑材料。到1941年日军侵占新加坡前夕，孙炳炎的森林公司已有很大的发展，雇员增加到二十多人，公司代理经销的越南红龙牌水泥、五羊牌中国水泥每次到货即有数万包，需几十只船运输。

创业是艰辛的，在没有强大的财力做后盾，没有学识丰富的商业专才做助手的情况下，孙炳炎就是凭着自己的一股劲，苦干巧干；就是凭着自己的好学、不耻下问、不怕失败，一日一日地把“森林”培育起来。

抗日救亡  义不容辞

与陈嘉庚先生

1941年7月，日本偷袭美国太平洋舰队基地珍珠港，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孙炳炎毅然放下了公司的业务，以满腔的民族义愤，投身到新加坡的抗日救亡运动中去。同年12月，由著名侨领陈嘉庚先生主持的“新加坡抗敌动员总会”在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召开，与会代表达成了团结一致抗日的共识。孙炳炎先前就积极参与陈嘉庚先生组织的“南侨筹赈总会”，在新加坡进行抗日爱国宣传活动，参加筹赈祖国难民伤兵委员会的工作，并在救亡活动中和陈嘉庚先生结下了忘年之交。此后，由于他出色的工作和极高的战斗热情，又被进步同志们推选为芽笼区分会主席。1942年2月，新加坡沦陷后，孙炳炎一边躲避日军的搜捕，一边继续开展抗日救亡活动，而他的森林公司的业务在那一段岁月里则基本陷入停顿。

蓬勃发展  日渐辉煌

1945年，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无条件投降，新加坡的光复又为孙炳炎及他的森林公司提供了难得的发展良机。为了适应战后重建的需要，森林公司恢复了经营原有的建材业务，同时进口钢铁、水泥、木材、大五金等建材，此后又扩展到经营化工原料、机械、电器等，货物品种日趋多样化，公司业务日益发展。

1949年，森林公司从芽笼搬迁到惹兰铁勿岔，从此日渐壮大。1950年，森林公司的资本已增长到近50万元。孙炳炎为了进一步增强公司对职员的凝聚力，决定拿出百分之十八的股票卖给职工，从此公司更名为森林（私人）有限公司。既是职员又是股东，公司利益与个人利益紧密结合，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而孙炳炎能独具慧眼，大胆突破家庭式的经营方式，在当时也实属少有。

1952年，森林公司的业务又有长足发展，孙炳炎于是将其业务扩展到马来西亚，相继在吉隆坡、槟城成立分公司。随后又在关丹、怡保、马六甲、株巴转等地设立分行，七年之后，分行遍布马来西亚各地。

1960年，以经营各国建材为主的香港森林有限公司在港开业。1961年，森林有限公司在新加坡率先发展拆船业。同年，孙炳炎决定投资兴建新加坡第一家钢铁厂——大众钢铁有限公司。也是在那一年，森林有限公司还创立了国民发展有限公司，经营种植业，种植油棕。到了1964年3月5日，森林企业有限公司开始发行股票，走上了上市集团公司蓬勃发展的道路。到了20世纪80年代，集团年盈利最多时可达近两百万新加坡元。

森林大厦落成典礼

1981年，作为森林企业有限公司标志建筑的森林大厦在新加坡落成。在大厦落成暨森林企业有限公司迁入仪式上，孙炳炎说道：“森林公司是四十八年前成立的，当时只是一间普通的商店，可说只是一棵树。承蒙各界好友的鼓励和支持，这个公司在董事会的领导下发展成经营贸易、建筑、金融等业务的一个集团。由一家公司变成一个集团，换言之，由一棵树变成一片森林。”

经营之道

担任森林集团董事主席数十年的孙炳炎在谈到他的经营之道时表示：现代化的设备，健全的管理系统，人才的吸收，对于一个机构走向成功都是非常重要的。同时，孙炳炎强调，有了人才，也要懂得善用人才。把职员分配到适当的部门与工作岗位上，是因才而用的具体行为。

周恩来总理接见孙炳炎

孙老还提倡员工努力培养文、武、勇、仁、信五德，他自己更是谦虚好学。他襟怀广博，知人善任，在半个多世纪激烈的商战中，善于抓住机遇，迎接挑战，取得成功。为了培养新人，1988年元旦，仍然耳聪目明的孙炳炎宣布光荣退休，让留美获结构工程学学士学位的四公子孙聚德接任森林集团企业有限公司董事主席之职。

由于孙炳炎多年成功经营的经验以及对森林集团的卓越贡献，森林集团董事会委任他为集团的终身顾问。

投身社会  情深故土

孙炳炎不仅是一位华人企业家，又是一位著名社会活动家和华人社团领袖，他以饱满的热情致力于社会的公益事业。

1940年，孙炳炎加入新加坡同安会馆，1946年起任第七届至第十四届同安会馆副主席，1968年起任会馆主席。在他的领导下，会馆积极开展工作，热心举办各种社会公益事业，如出版《新马华人研究丛书》，举办首届“华人传统文化的保存与发扬”学术讨论会，邀请新加坡、日本、马来西亚等国家和台湾、香港地区高等院校的教授、专家和学者参加。

新加坡中华总商会主席任满所获牌匾

1947年，孙炳炎当选为新加坡中华总商会董事时，年仅35岁。1952年孙炳炎率建筑材料枋商公会与五金公会等联名致函中华总商会及政府经济司，请求放宽入口限制，取消5万元以上建筑费须先请准的制度，维护了华商利益。

积极投身社会活动（中华游泳会）

同时，孙炳炎还历任新加坡中华游泳会会长，新加坡福建会馆副主席，新加坡怡和轩俱乐部和新加坡中华医院等团体主席数十年。其中，中华游泳会就是在孙炳炎先生主持下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发展到现在拥有3000多万资产两幢大厦的宏大规模，成为东南亚首屈一指的团体。

获公共服务星章

孙炳炎对于新加坡乃至马来西亚的文化、教育、医疗、体育等社会公益事业都倾注了极大的热情。他的杰出贡献受到各界的肯定，1964年马来西亚元首向他颁发了"公共服务星章"，1986年9月，新加坡总统黄金辉授予他Awardo．ST．J勋章。

中华总商会接待厦门外商投资工作委员会合影（左三为孙炳炎）

孙氏倡办的乐安中学

孙炳炎是新加坡华裔公民，然而他不忘自己的根在中国，对故土怀有极深的感情。抗日战争时期，他响应陈嘉庚先生的号召，积极参加筹赈祖国难民伤兵委员会（即南侨总会）的活动；1956年他作为新加坡工商考察团成员访华，与中国矿产公司签定经销五羊牌水泥的合同；1981年，中国改革开放之初，他就率新加坡华商访闽团，到福州、厦门等地考察，达成多项贸易和投资协议。在厦门，他合资创办三星级新加坡酒店，合资开办东方食品有限公司和星厦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等。孙炳炎还十分关心、支持故乡教育事业的发展，曾向厦门市政府捐赠100万元作为慈善教育、公益基金，向集美乐安中学、乐安小学捐赠100万元，同时还向厦门市华侨博物院、同安同民医院等单位捐献五辆福特牌汽车。

对厦门市华侨博物馆，孙老更是情有独钟。五十年代初,在他事业也刚起步时，他就尽他最大的能力，向华侨博物馆捐了五千元。四十年来，孙老一直在实践着陈嘉庚先生的愿望。他先后向博物院，捐赠了各种珍贵的纪念品，他对华侨博物院的感情确实非常深厚。正如孙先生自己所讲的，华侨博物院就是他的第二个家。对华侨博物院的钟爱，除了由于孙炳炎和陈嘉庚先生的私交深厚外，还因为一个孙老长久以来想要弥补的痛悔一生的遗憾：“那时是1957年的时候，我记得是4月底，我跟我太太去新加坡的时候，陈嘉庚老先生留我们住了一个晚上。那时陈老先生一直要求我多住一两天，他说我们乡里也有一队龙船队参加比赛 ，你要看看。但因为当时定机票极为不容易，我都安排好了，实在没有办法再多留一天。可是就在我们走后没多久，就传来了陈先生病逝的消息。假如我知道陈嘉庚先生不久会去世，我一定会留下来跟他再多聊聊……”

近二十年来，孙老也经常回到家乡走走看看，也许是人老更思乡的缘故吧，从出生的祖居到曾经求学的母校，从家乡的庙堂到集美学村，都留下了孙老思乡寻旧的足迹。他经常教育自己的子女：“我们是华人，不可以忘本”，就连在新加坡的家门前，那块掩映在孙老自己栽种的绮丽花草中的“乐安”门牌，也似乎在向我们诉说着那浓浓的乡情。

2001年的中秋节，孙老又回到家乡集美，并第一次参加有着厦门特色的中秋搏饼活动。看着孙老掷筛子时那神采飞扬的样子，我们着实看不出这是一位已年逾九旬的老人。他还在间中和我们开玩笑道：“学武术的退休的时候，他就封刀封剑，不打了；文人退休了，这支笔啊，叫封笔；我孙炳炎他们说我是社会活动家，活动家退休了，我封口，这口封起来不要讲话了。”

时光冉冉，又是一年过去了，今年的中秋佳节，我们已听不到孙老那爽朗的笑声和幽默的话语。2002年4月30日，孙炳炎老先生由于突发性心脏病发作，在新加坡伊丽莎白医院不幸与世长辞。孙老家门前的花木，再也见不到主人的音容笑貌，只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祝福先人魂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