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五娘传说是中国文学宝库中的一份瑰宝,在闽南文化圈,有广泛影响。日前,文化部的有关专家来泉州考察,认为泉州可将陈三五娘传说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泉州洛江区文体局近日已将文本和资料做好,先申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近日,记者特到泉州市洛江区陈三故里采访,透过故事传说去寻找有关陈三仅存的蛛丝马迹。企图通过有限的物质痕迹来印证美丽的传说并捕捉新鲜的见闻。

台湾歌仔戏名旦廖琼枝(右)演出《陈三五娘》的老照片。 (吴慧颖 供图)

“陈三骑马过西楼”——清朝乾隆年间漳州锦记出版的陈三五娘故事题材年画。(吴慧颖 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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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

泉州文史工作者到陈三故里考察。 (林森泉 摄)

原在陈三墓前的石狮。(林森泉 摄)

雕有陈三五娘故事的笔筒。 (立秋 供图)
“六月热毒天,五娘楼上掷荔枝,陈三骑马楼下过,五娘伸手掷给伊……”这是潮汕人唱的《陈三五娘》歌谣。陈三五娘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和传说,在海内外一直广为流传,令数十代人为之歌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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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坝与陈三家族的传说
泉州市洛江区梧宅村是陈三故里。它旧时属于晋江县四十九都玉泉村,现属于泉州市洛江区河市镇梧宅村。而梧宅村现又分成三个行政村,共有五千多人,陈三故里现属于下堡村行政村,就在万虹公路边。行政管辖和地名的变更,有点让人找不着陈三的老家。
陈三故里有一条溪,中间有一道不高的窄顶水坝,丰水不能通行,枯水可通行。这坝就叫陈三坝。坝南现住着何氏,单姓,一千多人,有何氏旧嗣堂,是个有千年历史的村庄。坝北是陈三坝村,杂姓,也是千人大村。关于水坝,传说为陈母和陈三所修。
《泉州府志》记载:陈三坝,旧名丰谷陂,又称留公陂,是南宋右史泉州留元刚倡筑,有土石堤及五斗门,可灌田二千六百余亩,历代均有修葺。
陈母和陈三修坝之事史书没有记载,但《泉州府志》并没有交代,留元刚倡筑前,这里是否存在或建过土坝。后人猜测当时陈家筑坝不高不牢,为自家“风水”而为之,导致水位抬高,水位抬高增加河段蓄水,河段蓄水让溪边稻田灌溉受益。不久,大水将它冲毁掉,百姓反映,留元刚才重新提倡筑建。如果这样解释,民间传说认定该坝是陈家所为,还是能自圆其说的。村里的人讲,以前有发现陈家祖厝的建筑构件。
洛江区文体局的同志向记者提供他们在田野调查中发现的“梧宅村”陈家祖厝建筑构件和陈三墓被毁的实物图片。
流水依依,江水东去。宋元时,这里乘小船出洛阳江,可到刺桐港换乘大船,直下潮州和南洋。因此,陈三五娘的传说也随着闽南人的踪迹传向四方,传到海外。
热演海峡两岸的《陈三五娘》
后人了解陈三五娘传说更多的是来源于戏曲,后来又演化为多种文艺形式,从而使传说更加丰富多彩。《陈三五娘》这出戏现在还演。它是梨园戏中的看家戏,是代表剧目之一,排在第一位。解放前,在潮州和泉州两地,剧目名叫《荔枝记》或《荔镜记》;解放后,这出戏改叫《陈三五娘》。解放前,一出完整的《陈三五娘》,要演好几个晚上,现在把剧本浓缩,仍然需要演两个多小时。
《中国戏剧通史》记述:“福建的梨园戏《陈三五娘》,就是《荔枝记》到《荔镜记》几百年长期演出流传、不断加工整理的结果,至今仍流行于闽南一带的舞台上。”
记者请教了泉州一级编剧王仁杰先生,为什么潮州、漳州、厦门、台湾和泉州都在演《陈三五娘》?
王仁杰告诉我们,古代许多闽南人到潮州府为官,从语言上,潮州话跟泉州话都属于“闽南语系”,语言相同;故事的人物,五娘是潮州人,陈三是泉州人,两地青年人的爱情故事,说明两府是“亲家”;而漳州处于潮州和泉州两府之间,也属于“闽南语系”;厦门历史上隶属泉州府管辖;而台湾主要是泉州、漳州和潮州三府的老百姓前往开垦,移民也就将原乡的文化带到台湾,也是属于“闽南语系”。相邻的地缘造就同一文明层次,共同的语言也就有了共同的文化,共同的文化也就有共同的价值取向。《陈三五娘》的故事和戏剧就这样成为潮州、漳州、厦门、泉州和台湾共同文化的载体。当然,它的表现形式有潮戏、芗剧、高甲戏、歌仔戏和梨园戏,但核心思想和价值是一样的,体现出共同的审美观。可以说,《陈三五娘》戏剧文化是闽南文化的活化石。
爱情传说将衍生旅游业
陈三故乡行,不知五娘何处去?几分惆怅,些微遗憾。
但洛江区文体局局长卢恩水一席话,令记者高兴。他高兴地说,目前“陈三五娘”正在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并计划在陈三故里的朋山岭和河市一带,建造陈三五娘文化公园,不仅可以展示“陈三五娘文化”,还可以作为怀古凭吊、寻觅古代爱情踪迹之地。泉州市有关部门正在谋划陈三故里的文化旅游,让这闽台粤共同文化遗产发扬光大。包括一年一度的元宵夜游灯,可以规划发展成为狂欢节、情人节。陈三五娘的爱情传说将衍生出旅游业。
访谈
闽南文化的活化石
一级编剧王仁杰谈《陈三五娘》

古画《陈三磨镜》(吴慧颖 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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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一级编剧王仁杰从上世纪的60年代就开始从事泉州梨园戏剧目创作,对《陈三五娘》这出戏有研究。日前,记者到泉州梨园戏剧团采访。剧团曾团长用闽南话讲,王仁杰是“老师傅”,找他谈《陈三五娘》就有戏。
王仁杰老师很随和,用一口纯正的闽南话与记者进行交流。以下是记者与王仁杰老师的对话。
记者:《陈三五娘》故事和传说与《陈三五娘》戏剧文化表现形式有何同异?
王仁杰:泉州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是《陈三五娘》传说,并不是《陈三五娘》这出戏。
梨园戏《陈三五娘》来源于《陈三五娘》传说。也就是说,先有故事和传说在民间流传,再有戏剧创作。明朝泉州就有传奇文言小说《荔镜传》,明朝嘉靖前就有《荔枝记》戏剧演出本,嘉靖年间有《荔镜传》演出本。它经历了故事流传、写成故事、编成戏剧等阶段。但戏剧的演唱和传播,又让《陈三五娘》故事和传说更加丰富多彩,让传说得到延续。因此,相同的是故事的主要情节和中心思想,不同的是艺术表现形式。把要通过想象的东西,用戏剧人物活生生的展现,通过舞台的声、音乐、光、场景和舞以及动作和人物表情表现,把陈三五娘的爱情故事再现出来,它的艺术的感染力和穿透力比故事和传说更强。
记者:这传说的生命力和艺术性如何?会不会消失?
王仁杰:一出戏能演几百年的不多,每次的演出都能打动观众的心,这说明它的生命力很强、艺术性很高。它的生命力的本源就是明朝以前的《陈三五娘》故事和传说。它不会消失。即使是两岸隔绝50年,我们到台湾去感受和看见的听见的,《陈三五娘》故事和传说和戏剧歌词依然没变,歌仔戏《陈三五娘》依然有很强的生命力,保存完好。
就拿梨园戏的《陈三五娘》来说,其台词从明朝到现在,几乎没有改变。以前是师傅教徒弟,一代传一代。徒弟唱错,就要挨师傅打骂。它像是古董,是古典戏剧,其生命力可以穿越时空,其艺术性可以感动好几个世纪的人。梨园戏的《陈三五娘》是纯粹的泉州腔,非常优美。它的表演非常细腻。它保留着宋明时期,男女微妙的爱情观。因此,表演及唱词对爱情心理的描述和再现很细致。
现在南音曲中,有陈三五娘的就有一百多首,占了南音演唱的大部分。
陈三五娘从民间传说发展为戏曲演出本,后来又成了多项文学艺术创作的泉源,衍生了曲艺、舞剧、话剧、长篇小说以及电影戏曲片、故事片等文艺形式,并且成为学术界一个研究课题。它不会消失的,还会衍生。
漫话
“陈三五娘”文化现象

台湾著名作家吕诉上创作了《现代陈三五娘》。 (吴慧颖 供图)
陈三五娘的爱情故事在闽南民间流传数百年,根植于人们心中。
据传,某年元宵夜,泉州才子陈三途经广东潮州,惊见大户黄九郎之女五娘之美貌,一见倾心,两情相悦,最后演绎出一个感动人间的故事,成为闽南版的“西厢记”。这一故事所处的历史时代是南宋末年,故事的开始流行则是在明代中期。
故事的主人陈三是泉州人,五娘是潮州人,而故事的流传范围极广,在数百年的流传中,粤东、闽南、台湾和东南亚闽南人聚居地几乎是家喻户晓。
1993年,台湾东吴大学中国文学研究所研究生刘美芳发表其硕士论文《陈三五娘研究》。据作者介绍,该文撰写历时五年,调查的足迹遍及台湾和闽、粤二省的福州、厦门、莆田、泉州、漳州、潮州、汕头等地,因此她的论文一发表便引起了学界的关注。
根据闽粤两地的有关文史资料,“陈三五娘”的文学表现形式多姿多彩。地方剧种有梨园、高甲、潮剧、莆仙、黄梅、海丰白字、歌仔戏(芗剧)、布袋戏、纸影戏等;说唱有闽台的歌仔册、锦歌、南音、南管白字、竹马、车鼓和潮州的歌册、歌谣;小说有《荔镜传》、《绣巾缘》、《陈三五娘》、《荔镜缘新传》以及日本作家佐藤春夫根据这一故事创作的《星》;电影除大陆拍摄的梨园戏《陈三五娘》和潮剧《荔镜记》外,尚有香港的《新陈三五娘》和台湾的《益春告御状》、《陈三五娘》、《五娘思君》等;此外还有电视剧《荔镜缘》,舞台剧《现代陈三五娘》和舞剧《陈三五娘》等。在上一个世纪,“陈三五娘”一直是厦门和台湾热演的剧目,台湾著名歌仔戏旦角廖琼枝、生角叶青都出演过这一剧目。特别是台湾著名作家吕诉上创作了《现代陈三五娘》。
有学者认为,“陈三五娘”这一民间爱情故事,经历几百年的流播,无论其深度与广度,都远超全国的同类题材。时至当代,其故事仍在不断发展、创新。许多作家仍以这一题材创作新作。因此,有境内外的学者指出,“陈三五娘”是一个扎根闽南乡土而跨地理地域的独特文化现象,对于研究闽南民间艺术史有重要价值。
“陈三五娘”的文化现象给人们提供一个重要的启示,就是要重视对民俗文化的研究,民俗文化则存在于民间,史籍记载不多,因此也往往易为人们所忽视。目前全国启动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这足以引起人们对于这方面的重视。 文/卢志明 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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