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诗人许斐平
■何洁 执笔
1998年的夏天,应文化部邀请,许斐平借在京、沪两地演出之机,专程回到厦门,在鼓浪屿音乐厅举行了一场捐助灾区人民的义演。遗憾的是那个时候,厦门的爱乐乐团刚刚成立,还不能和他合作演奏协奏曲。为了弥补这个遗憾,2001年的阳春三月,在厦门爱乐乐团的邀请下,许斐平再次回到厦门,与厦门爱乐乐团联袂合作。《闽南人》纪录片摄制组就是这个时候采访了这位享誉世界的钢琴演奏家。
钢琴神童
这就是故乡,魂牵梦萦的故乡鼓浪屿。一踏上鼓浪屿的这块土地,许斐平就显得那么兴奋和激动。许斐平告诉我们他1980年到美国,20年后才首次回到国。当他踏上鼓浪屿的沙滩时,他指着身边的大海说:“你们听听这海涛的声音,音乐就是从这里开始。到国外去不管看到外国怎么好的景色,都觉得最美的还是鼓浪屿。”
鼓浪屿素以“钢琴之岛”享誉海内外。全岛现有钢琴六百多架,十户一琴,曾经是钢琴密度最高的地方。岛上的居民酷爱音乐,并且世代相传,蔚然成风。这里环境幽雅、风光旖旎,在浓浓的音乐氛围中孕育了像周淑安、林俊卿、李焕之、许斐平、殷承宗、陈佐湟等一批著名的音乐家。鼓浪屿成为名副其实的音乐家摇篮。
许斐平于1952年7月20日出生于鼓浪屿一个音乐世家,他聪颖文静,从小酷爱音乐,对音乐有着特殊的接受力和惊人的理解力。他5岁就开始学习钢琴,6岁时就能在鼓浪屿三一堂举行钢琴公开演奏。谈起这次演奏许斐平似乎显得格外的兴奋:“那时候我是五岁吧,我不会看谱,只是听,到教堂去听音乐,圣诗。听了之后我就能在钢琴上弹了,只要有人在旁边哼一个调我就会弹。有一次做礼拜时正巧弹琴的人没有来,我就自告奋勇的上台为大家弹琴。我弹完以后,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很惊讶的说怎么这个小孩会弹琴。”在他激动的深情背后,我们隐约看到了当年这位沉醉在音乐殿坛中的音乐神童在台上挥洒自如的身影。
母亲张秀峦是他的音乐启蒙老师。在谈到母亲时,许斐平说:“很幸运我的母亲很会唱歌,如果她不会弹的话,就唱给我听。我觉得,怎么在钢琴上弹出歌唱性的东西是很重要的。其实,翻开钢琴的发展史,你会看见当时是用一个个的榔头在敲钢琴,所以外国人说钢琴是打击乐器。就像我弹的拉赫玛尼诺夫协奏曲里面就很多歌唱性的东西。”
母亲为了让斐平学到更多的专业知识,特别找到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声乐系的厦门钢琴家杨心斐老师,请她指导斐平练琴。杨老师满口答应,而且十分认真负责。许斐平后来回忆道:"杨老师是一位很有爱心的人,她开始教我看谱子。看完谱子以后,就自己弹起来了。有时候钢琴弹起来她自己觉得不顺时,她就唱给我听,这对我后来学习弹琴的歌唱性有很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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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之路
1957年夏天,中央音乐学院到鼓浪屿招生,许斐平和二哥许斐尼、三哥许斐星到面试现场参观。面试结束后,主考老师想顺便听听这三个没有报考的孩子的弹奏。于是,许斐星弹《少女的祈祷》,许斐平弹《蓝色的多瑙河》,许斐尼拉二胡。三兄弟的即兴演奏把中央音乐学院的主考老师们吸引住了,特别是许斐平弹奏的圆舞曲,不仅很好地表现乐曲灵活的节奏,优美的旋律,而且还能听辨出四度和弦与不协调和弦的声音,这真使老师们喜出望外。就在这一年,许斐尼、许斐星被选送到中央音乐学院附属中学读书,斐尼修小提琴,斐星修钢琴;斐平因为年龄太小,暂时不能成行。
1959年,中央音乐学院与上海音乐学院同时到鼓浪屿招生,八岁的许斐平弹奏了肖邦的《bE大调华丽大圆舞曲》,上海音乐学院钢琴系副主任、我国著名钢琴教育家李嘉禄教授听了非常高兴,立即来到斐平家中,动员他的父母,一定要让斐平到上海学习。于是,八岁的斐平,便在母亲的陪同下,来到上海音乐学院附属小学,师从范继森教授。
1960年,美国著名作家斯诺访华,为了了解中国的文化艺术情况,斯诺特地到上海音乐学院访问。在听完了许斐平的演奏后,斯诺 以及随行的一批美国记者赞叹不已,他们把许斐平从早到晚的活动一一拍摄下来带回美国,后来还制作成纪录片发行。可以说,这是最早向美国直接报道中国发展文化艺术情况的纪录片。后来,斯诺在《大河彼岸》一书中,写下了这么一段话:"许斐平来自南中国的福建省厦门市,他5岁便开始练琴,他在这里已寄宿两年了。年纪小小,但早已举行过两次公开演奏……
在上海音乐学院学习时,许斐平的年纪虽小,但由于他聪明好学,加上受到范继森教授的亲自授课和无微不至的关怀,演奏技巧进步神速。12岁就能弹奏肖邦的全部练习曲,许斐平也因此被音乐界专家称为“中国音乐神童”。范继森教授说:"我教了这么多年钢琴,还很少碰到能这么全面、接受能力这么强的学生。"范继森教授十分疼爱他,经常带他出席音乐会、文艺晚会,参观美术馆、博物馆,特别是国内外名家的演出和展览。他还经常与许斐平打乒乓球。三年困难时期,范继森教授还特地为许斐平订购牛奶。而在教学上,范教授对许斐平的要求却十分的严格、认真和扎实。
11岁时,许斐平应邀与上海交响乐团合作,演奏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正在上海访问的比利时皇后伊丽莎白听了以后,赞不绝口,立即邀请他参加在布鲁塞尔举行的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国际钢琴比赛,并在欧洲留学,皇后对许斐平说:"你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在我的钢琴比赛会上得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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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年轻时的许斐平
可就在这个“音乐神童” 满怀信心地准备参加"国际肖邦作品钢琴比赛"的时候,文化大革命爆发了,学校停课闹革命,练琴室成了关闭"反动学术权威"、"牛鬼蛇神"的囚房,钢琴被藏入仓库,甚至泡在水中;学校贴满了大字报,许斐平的名字赫然与院长贺绿汀、系主任范继森这些“反动学术权威”排在了一起,好在当时许斐平只有十四五岁,造反派们对他不加深究。但是,下乡劳动、接受再教育还是逃不脱的,那弹琴的手指,只好用来插秧、锄地和劳动。年纪小小的许斐平也因此与钢琴绝缘了三年多。之后,许斐平第一次弹琴是为“红灯记”弹钢琴伴奏。他一方面坚持完成演出任务,另一方面发奋练琴,以加倍的努力,夺回失去的时间。政治动荡,差点粉碎了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的美梦。
1976年,文革结束,国家恢复了安定团结的局面。许斐平得以继续在音乐的殿堂里继续的深造和学习。从上海音乐学院毕业后,许斐平任中央乐团独奏演员。在此期间,他曾两次随中国艺术团出访朝鲜和日本。在日本的美国哥伦比亚公司和维克多公司,都为他的演奏录制了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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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美深造
1979年,在中美建交之际,美国艺术家代表团访华。代表团成员、美国伊斯特曼音乐学院教授,在中央乐团排练厅,对许斐平进行面试。他们听了许斐平的演奏后,兴奋地说:"你一定会成为中美建交后第一个留美的钢琴家。" 谈到当年报考美国伊斯特曼音乐学院时,许斐平回忆说:“当时不仅要弹些不同时代的曲目,包括一些古典以及现代作品,还需要寄录音带,那时文革刚结束,我手上什么资料都没有,我就把这两张唱片寄到美国(指钢琴协奏曲《黄河》和《钢琴伴唱红灯记》这两张唱片,由于当时的种种历史原因这两张唱片的发行量不是很大,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他们马上录取了我,而且还给了我全额奖学金,我开始去的大学是伊斯曼,后来又去了朱莉亚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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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许斐平演出像
许斐平以优异的成绩被著名的美国伊斯特曼音乐学院录取,并获得了全额奖学金,师从大卫•布尔格。1980年,许斐平又到纽约朱莉亚音乐学院随沙斯查•洛尼斯教授学习。1982年许斐平获朱莉亚音乐学院珍娜•巴候雅图钢琴比赛金奖、玛利兰大学国际钢琴比赛奖项,1983年获以色列鲁宾斯坦国际大师钢琴比赛金奖,1983年摘取了第四届鲁宾斯坦国际钢琴大师比赛金奖,成为第二位获此殊荣的华人钢琴家。1894年又获西班牙波露玛奥茜亚钢琴比赛奖项。其后他又连续获得了数个国际钢琴比赛的主要奖项。一向以“门槛极高”而著称的纽约林肯中心和音乐家艺术造诣重要标志的音乐圣殿卡内基音乐厅为许斐平敞开了大门。许斐平还在多少音乐家拼搏终身、希图一进的华盛顿肯尼迪中心举办了他的钢琴演奏会,音乐会每张75美元的门票全部售光。演奏完毕,许斐平一连加演、谢幕四次,听众仍不罢休。许斐平还多次与中国交响乐团、上海交响乐团、莫斯科交响乐团和香港管弦乐团合作,这一切,奠定了他作为世界级浪漫派钢琴家的地位。
享誉四海
许斐平对中国作曲家创作钢琴曲,用以建立中国的钢琴学派的看法很有见地。不仅如此,他还不断的鼓励好些中国作曲家齐心合力建立中国的钢琴学派。在国外多年的学习中,许斐平吸取了西方文化的洒脱、抒情,也溶进了东方文化的凝重、深沉。这两种文化糅合、渗透,使他成为一颗光照寰宇的艺术明星,行吟四海的钢琴诗人。爱音乐的人们为这位具有高贵气质的艺术家疯狂了,世界各地的报纸好评如潮。德国《莱比锡大众日报》称赞许斐平‘其大师般的技艺,细腻却不乏苍劲的曲调,让他的演奏更为夺目。他对狂想曲、变奏曲极富激情的演奏更令人难以忘记’。美国钢琴杂志这样评价他‘可能有的钢琴家的技巧比许斐平好,可能有的演奏者对某些作曲家的风格掌握得更好,不过,我们怀疑是否有别的钢琴家,能在一场音乐会中,以他的音乐让那么多人感动’;以色列《耶路撒冷邮报》说‘他的演奏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恰当地表达敏锐的音乐感觉和炫目耀眼的键盘技巧’……
情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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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演出前许斐平正在排练
2001年3月份,许斐平在爱乐乐团第四个音乐季的时候回乡举办协奏曲音乐会。为了做好许斐平的记录片,经过他本人的同意,在他回国的这段日子里,我们《闽南人》摄制组几乎寸步不离的跟随着他的行程,用我们的镜头忠实的记录着他的一言一行。我们的摄制组发现,作为一个国际钢琴大师,许斐平在每次演出前,最关心的还是演出时使用的钢琴是否完美。虽然是在自己所熟悉的故乡演出,下飞机后,他做的第一件事还是到鼓浪屿音乐厅看钢琴。为了这次演出,他还专门请来了著名调律师、乐器制造家黄三元先生对演出用的钢琴进行了认真的检查。直到演出的前一天,许斐平和著名女指挥家郑小瑛女士所在的爱乐乐团还在进行演出前最后的排练。作为世界著名的钢琴演奏家,他那份敬业精神着实令人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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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许斐平回到自己曾经就读过的鼓浪屿人民小学
排练结束后,许斐平带着我们来到他的母校人民小学,当年也叫鼓浪屿第一中心小学。漫步在鼓浪屿曲折通幽的海滨小道上,许斐平显得特别的兴奋,一路蹦蹦跳跳像回到了童年时代,完全没有一个音乐大家的架子。是的,对于故乡来说思乡的游子就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在许斐平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个海外游子炎炎的赤子之心,而我们的摄制组也有幸用摄像机留下这一组感人的镜头。
穿过迂回曲折的小道后,许斐平兴致勃勃地带我们来到他那座坐落在鼓浪屿笔架山上笔山路19号的老家。许氏家族是一个典型的“音乐世家”。一家四代与音乐结下了不解之缘。祖母曾是教会唱诗班的领唱,母亲是司琴;“许氏三兄弟”则是享誉海内外的钢琴家和小提琴家;第四代的许兴艾也是著名的钢琴演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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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许斐平坐在小时候弹过的钢琴前回忆往事
许斐平带着我们参观了他的老家,并且详细的向我们介绍着家里的一草一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房子关着没人住,也没有整理。地板原来是白的,不知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可能漆了油漆了。以前家里的这个地方都摆着东西,也摆着花、草。小时候这个钟,现在可能不走了。这台钢琴要搬到博物馆去了。”说到这里,许斐平深情的摸着这架旧钢琴,“小时候我就在这里弹琴的,可是现在这架琴已经走音了,太久太久没有弹了。小时候暑假回来我们就在琴上练琴,周末的时候,我们全家经常在这里聚会,开家庭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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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怀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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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2000年回到故乡鼓浪屿的许斐平面对大海心情激动不已
这次在故乡举办的音乐会上许斐平演奏曲目有巴伯的《柔板》、拉赫玛尼诺夫的《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以及他的挚友黄安伦在1999年献给他的新作《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虽然自幼面壁练琴的他不善于言辞,但谈起音乐却总是眉飞色舞与平常判若两人。他告诉我们:“这次弹的拉赫玛尼诺夫协奏曲,里面有很多大自然的东西,有很多让你想象到非常宽广,非常舒展的主题,非常抒情的主题。大海的这种宽广还有浪涛的声音和音乐非常的接近,能给你很多灵感。我想我的乐感就是从这里来的。”这次音乐会上许斐平还演奏了他的挚友黄安伦在1999年献给他的新作《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在来厦门之前的半年里,许斐平每天花8小时练习这首曲子,对于钢琴家来说,演奏中国的钢琴新作是需要奉献精神的。这是因为,新作演奏成功与否关系将影响钢琴家的声誉;另外,新作不像经典曲目,可以在不同的场合常演。而且新作没有卖点,不容易被听众所接受。钢琴家花半年时间的艰苦练习,通常只能演奏一次。然而许斐平却选择了这首中国人的曲子在琴岛演出,因为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故乡鼓浪屿,没有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到异国他乡留学、创作和生活之后,他更是把中华民族的博大精神和在祖国获得的各种感受,把灿烂悠久的民族文化和丰富多彩的音乐宝藏,作为自己创作和演奏灵感的源泉。用音乐来回馈故乡一直是许斐平心中的美好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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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许斐平正在全神贯注地演奏挚友黄安伦在1999年献给他的新作《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音乐会上,故乡的人民被这位艺术家的精湛艺术折服了。协奏音乐会在在多次谢幕加演节目中圆满的结束。听众们恋恋不舍地离开音乐厅。
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许斐平告诉我们,将来有一天,他们全家要回到鼓浪屿举办一场“鼓浪之声”音乐会,用他们的心灵和音乐向故乡的大海倾诉他们那份浓浓的乡情。我们期待着,故乡的一草一木翘首盼望着。可谁也没有想到,故乡的人们却再也等不到这位杰出的钢琴演奏家再次回乡献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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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星陨落
2001年11月27日晚,许斐平在哈尔滨演出后,连夜驱车前往齐齐哈尔途中,不幸发生车祸,所乘车辆与来车迎头相撞,许斐平与同车另外三人因伤势过重,在送院途中不治身亡,享年四十九岁。其妻随即自美国纽约带同年仅十岁的女儿赶回内地办理后事,许斐平的遗体在哈尔滨火化。
许斐平不仅是位钢琴家,而且是位真正的艺术家。他生前经常谈到作为一个音乐家成功的定义,他说:“什么是成功?演出场次之成功?观众之多寡?掌声?鲜花?乐评?报酬?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自己是否真正把伟大音乐作品的精髓诠释出来,发挥得是否酣畅。如果自己达到的水平被真正爱好音乐的听众认同,以致双方达到一种契合,那就是最美的境界了!”
是啊,当一个人的生命与音乐紧紧的结合在一起时,对音乐的献身不再需要任何的衡量 ,只有默默奉献,执着追求。许斐平一向坚持没有不浸润汗水的成功,没有唾手可得的荣誉,对那些在艺术上投机取巧,哗众取宠的新闻嗤之以鼻,一生从未向世俗和权势低头。在功名、欲望的诱惑下坚守住一颗纯洁的艺术家的良心。
这就是斐平一生所追求的艺术真谛,为了他所爱的人们,他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他从不计报酬,早已把自己的演出和教学工作深入到祖国的天涯海角:“和内地这些爱音乐的孩子们在一起,你想象不出有多愉快!”之前,对于这次的齐齐哈尔之行,不少朋友都曾经劝他:“那一段路经常出事,只为了当地仅仅一个钢琴学校的孩子们,也没什么钱,算了!”许斐平听了,只是轻轻地一笑了之。为了那些孩子们,谁也没料到,他真的去了,而且永远地去了。原定在中国多个城市还未举行的演奏会全部取消,成为他这一生中永不可能完成的一次中国巡回演出。
后续:
天妒英才悲何以
知道许斐平车祸身亡的噩耗,我们摄制组正在北京采访拍摄另一位闽南名人,是厦门爱乐乐团的朱志凌大姐来电告知的。一时惊愕莫名!是真的吗?怎么可能呢?怎么会呢?为什么?……之后还不断有其他朋友来电证实不可能是误传。
他那么年轻、正是艺术生命走向颠峰的盛年;他那么谦和,谦和得让每个人跟他接触的人心灵都会由衷地温暖起来。
这么一个善良儒雅的艺术家怎么就这么匆忙地走了?!天妒英才!我只能恨恨的这么想!甚至内心还象天真的孩童那样指天责问:老天你还有眼吗?不是说善有善报吗?或者真如闽南乡间所传:人太好了会被天收走的。诚如此,留下的不就是些不太好不太坏的甚或是全坏的人吗?对此,坏人怎么想我们无从知晓,而做为不好不坏、芸芸众生如我等者难道真的会心安吗?
半年前,闻知许斐平来厦门演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大型纪录片《闽南人》摄制组决定采访拍摄。那次是与爱乐乐团的朱志凌大姐到机场接他,是我第一次幸会久仰的钢琴大师。一路上短暂的交谈便令我心生感慨:一位蜚声中外的钢琴家竟是如此的谦和、亲切,初次见面竟象久违的朋友、亲人那样热情洋溢、侃侃而谈。当他得知我是惠安人时说:“是吗?我也是惠安人,我爸爸就是从惠安来的”。他说着,睁大的双眼流露出和悦的光芒。
后来,他为准备演出而投入紧张的工作。检查钢琴、调音、一丝不苟的排练,然后是演出成功后雷鸣般的掌声以及他风度优雅的一次次谢幕;后来,他到曾就读过的鼓浪屿人民小学,看到焕然一新的校园,他那爽朗的笑声又一次从他那热情洋溢的眼神荡漾开来,感染着周围的人群;后来他应邀为厦大艺术学院的学生讲学,做现场指导,他那种全身心投入的专注与绘声绘色的形象指导,与寻常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后来,他在菽庄花园的沙滩上告诉我们,他小时候每个夏天都到海边游泳,“鼓浪屿真是太美了,我走过的世界各地,鼓浪屿是最美的……听,这涛声,音乐的灵感就是从这里来的……”他说这些话时,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放射出童真的异彩;后来,他一路蹦蹦跳跳,像回家的孩童那样跑回到那栋生养他的古旧斑驳的故居;后来,他郑重地告诉我们,有朝一日,他全家要在鼓浪屿举办一个家庭音乐会……
一切历历在目,仿佛如昨,可白纸黑字的新闻却说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容不得你再骗自己一回。
沉痛之余,聊可借慰者,唯今年三月,他去乡二十年后首次故乡之行的排练演出的音容笑貌,有幸被我们摄制组纪录在《鼓浪屿之子——许斐平》电视专辑中。感谢苍天!它多少还垂怜着人世间深深怀念许斐平的人以及那些常常被高贵的品格和纯良的心灵所感动的人们。
大型纪录片《闽南人》总编导
陈飞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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