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金牌                                   

——走下乒坛的郭跃华                          

厦门华纳文化传播公司供稿 陈戬执笔    

郭跃华在作乒乓球指导

2000年9月，第四届中国投资贸易洽谈会在新落成的厦门国际会展中心举行。参加贸洽会的国内外客商很多，在滚的人流中，我们看到了下海经商的郭跃华那熟悉的身影。此时的他正忙于寻找新的发展机会，在他身上似乎已经看不到当年威震乒坛的影子。厦门是郭跃华的故乡，乘着他这次返乡之机，《闽南人》摄制组采访了这位曾经在国际乒坛上叱咤风云的骁将。                   

涉足乒坛  功勋卓著    

1956年，郭跃华出生在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县的一个普通家庭。小时候的跃华和邻里其他的男孩子一样好动、贪玩，虽然他有着一颗比别人强烈的上进心和吃苦精神，但他的父母和乡亲们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在若干年后居然能成长为一名世界冠军。

1964年，8岁的郭跃华进入厦门市业余体校学习.在那里，他遇到了他的启蒙教练汤重炫老师，正是汤老师教会了郭跃华如何打乒乓球，让他在接球回球中领略到了这颗小球所蕴含的无穷魅力。自身对乒乓球的爱好加之在体校刻苦的训练让郭跃华的球技进步很快，然而随后到来的“文化大革命”的风潮却让体校不得不关了门。但那时的郭跃华已深深爱上了乒乓球这项运动，毫不松懈地继续着自己的乒乓球锻炼，体校不能打球了，他就在外面打“野球”。到1971年乒乓球运动恢复后，郭跃华的球技已有了长足的进步，不光重返了体校，还入选了同样刚刚恢复的福建省乒乓球集训队。

比起在业余体校，省队的训练更加艰苦，竞争也更为激烈，但是这一切都没有让郭跃华有所退缩。在一次训练中，由于他跳得过高，用力过猛，竟把三寸厚的地板踹断，脚也陷在了里面。等教练、队友把他的腿拔出来时，早已是血肉模糊了。然而不等队医包扎好，郭跃华又一瘸一拐地投入了训练。正是凭着这股“踹断地板”的劲头，1977年郭跃华迈进了国家队的大门。

中国乒乓球队是我国体坛一支战功卓著、并保持长盛不衰的优秀运动队伍，他们先后夺得世界乒乓球三大赛事的120多个冠军，其中包括三次世乒赛“大满贯”。 2001年5月在日本大阪举行的第四十六届世乒赛，当中国队将7座冠军奖杯尽数捧走时，国际乒联主席沙拉拉“伤心”的说：“这是中国的辉煌，世界的尴尬。”

初进国家队的郭跃华，幸运地被分配在刚退役的乒乓高手周兰荪门下，成了周老师的大弟子。在周老师的指导下，郭跃华继承了郗恩庭的打法，改用反胶打弧圈快攻。为了弥补个子矮小的缺陷，他苦练身体素质，加大场上跑动范围，用勤快的脚步克服自身的弱点，练就了一付直板正胶的快攻身手。

郭跃华在比赛中

时间没有让这个勤奋的天才埋没太久。1977年是国际乒联成立五十周年，第三十四届世乒赛在乒乓球运动发源地英国的伯明翰举行，正是这次比赛让当时还是一名新人的郭跃华崭露头角。据说当年在伯明翰时，郭跃华每天到展览馆赛场第一件事是绕着展览馆跑两圈，近三千米的距离下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在比赛中，中国男队在分组赛碰到拥有上届男单冠军约尼尔的匈牙利队，苦战八盘，以5：3胜；半决赛以5：0轻取瑞典队；决赛时对阵日本队，中国队派出了使用两面不同性能球拍的梁戈亮和黄亮以及新手郭跃华出场，没经过什么波折就以5：0捧杯。比赛唯一的高潮是郭跃华第五盘对前原正浩，在第二局以14：20落后时，突然之间如得神助，连扳6分，最后以23：21胜出。此后，郭跃华挥舞着手中的球拍，势不可挡。不仅为中国队夺得第34、36、37届世锦赛男团冠军，第35届男团亚军立下汗马功劳，并获第三十四、三十五届男子单打亚军，第三十六届男子单打冠军、男子双打(与谢赛克合作)亚军，第三十七届男子单打、混合双打(与倪夏莲合作)冠军，第一、三届世界杯乒乓球赛单打冠军。如此辉煌的成绩让郭跃华五次获国家体育运动荣誉奖章，许多年后，世界乒坛名将瓦尔德纳尔在评价郭跃华时这样说道：“很难说我是否优于郭跃华，不过，我们在世界锦标赛有同样的纪录。可以肯定的是,郭跃华是一位传奇的乒乓选手和历来最杰出的球员之一。郭跃华拥有一切，在技术上和心理上。”

急流勇退  情系乒坛

成为世界冠军的郭跃华并没有忘记家乡恩师对他的谆谆教导。在获得三十六届世界乒乓球男子单打冠军胜利载誉归国后，郭跃华回到家乡厦门休息一天，他把这一天的时间全部用来看望老师。郭跃华头一个拜访的就是汤重炫老师，他一见到汤老师，就激动地向汤老师献花，并热情诚挚地说：“汤老师，鲜花应当献给您！”离开了少年体校，郭跃华到了厦门实验小学向他的班主任关锦绣老师和体育老师洪荣章献花；接着，他到了厦门第一中学和大同中学向吕敏芬、关瑞老师分别献花，感谢小学和中学的老师们对他的教育和培养。

效力德国俱乐部

从国家队退役后，郭跃华在1983年至1987年间担任福建省体委副主任的职务。1987年他毅然辞去官职，携妻带子到德国莱特林根球会打球。郭跃华当年的这一举动令大多数的人感到不可思议。我们好奇地询问他其中的缘由，他坦然地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不适合当干部，因为这与我的性格不符。而且我总觉得自己需要充实知识面，所以就到国外去闯闯。”就这样，郭跃华一家远赴德国。他在俱乐部打球，妻子沈雁也在健身中心教一些健美操、中国舞蹈、还有太极拳，传播中国文化，这对热情随和的异国夫妇很快就被当地居民所接受，融入到社区之中。

总以为世界冠军就要这样旅居国外了，可是到了最后，郭跃华和妻子还是挡不住思乡之情，于1993年踏上了归国之路。在谈到为什么又突然想到要回来时，郭跃华的妻子沈雁笑着说：“主要是跃华想回来，其实他在那里还是挺受宠的。1988年我回来过一趟，那时候特别高兴能回到祖国的怀抱。以前在国内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人常常是出国以后才觉得特别爱国，特别关心中国的一举一动，对每一个有关中国的新闻报道都特别的关注。”一转眼，郭跃华已经回国9年了。“现在的日子过的很舒服，没有什么压力，朋友多，心情也好。不像在国外，打一次麻将得开车500多公里去找曹燕华、施之皓、王皓。”说着说着，这位前世界冠军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但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郭跃华心头，永不磨灭的是那一份对乒乓球事业的执著追求。1993年第七届全国运动会，告别国内乒坛十年的郭跃华重披战袍，以福建队队员的身份出现在北京工人体育馆里。年纪长了10岁，体重增了20斤，有一双儿女的郭跃华与记者闲聊时，完全没有6年留洋被欧化的痕迹，没有曾经辉煌却不再辉煌的无奈，也没有用来解释37岁的年纪敢于再度出山的豪言壮语。后来了解到，福建队请郭跃华出山并没有指望他赢多少球，目的是牵制各路对手的“兵力”。从七运会的鞍山预赛到北京决赛，郭跃华只打了一场球，对手是一个应该叫他叔叔的内蒙古小队员，75公斤的体重使他在球场上跑起来很吃力，但他最终赢了下来。“运动员早晚有打不动的一天，如果我现在还能打得别人满场跑，那我该为整个中国乒乓球界悲哀了。大材小用无所谓，只要有用，立大功立小功都行。”郭跃华用一种平平淡淡的口气说着，就像邻家的大哥在谈家常小事。

为球迷签名

打完七运会，已经拿到香港居留权的郭跃华举家迁回家乡厦门，但他与乒乓球一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郭跃华与老搭档陈新华经常出去打表演赛，他们时常把紧张的乒乓球比赛变成一种幽默的表演，这大概是出国几年带回来的一种新观念，一场场精彩绝伦的比赛让各地乒乓球的球迷看得如痴如醉。其实，郭跃华现在虽然与乒乓球界接触不多，但是看电视、报纸和杂志，他首先都要找到有关乒乓球的报道。而且在我们采访他的过程中发现，郭跃华总是三句不离本行，谈什么话题多数都会转到乒乓球上来。

驰骋商海  再创辉煌

回国后不久，郭跃华按耐不住寂寞的心，凭着那股永不服输的精神涉足商海。郭跃华经营的项目大多与体育运动沾边，生意里自然也有一部分与乒乓球有关。他先是与盐城的一家公司联手，推出了郭跃华牌乒乓球拍，后来又在天津成立了天津郭跃华体育用品有限公司。1996年，郭跃华与人合作开发了行走和滑行两用旅游鞋——“飞行鞋”，很受青少年的欢迎。对于新的产品，郭跃华总是亲自过问。从开拓市场，到找协作厂家；从抓产品质量到发货，样样都学着做，现在的他也称得上是老道的经理人了。郭跃华也津津有味地对我们介绍着他的新产品 ：“飞行鞋基本上跟旅游鞋是一模一样，而且本质上算是比较高档的旅游鞋。鞋底翻开以后就可以滑了，所以这一批样品我比较满意，前几批做的我都不太满意。市场对这个创意的反映比较好。产品要有活力，除了我们的款式和我们本身产品的选点很重要以外，质量也是大家要小心注意的，就是要抓把关的问题。美国要真皮的，还有像革面的、仿皮的，也是分几个档次。我跟美国的合同是一年30万双，然后每年以30%递增，现在就是要等样品来确认。”

商海中的郭跃华

但是随着销路的打开，郭跃华也有他新的烦恼，因为到2001年，全国竟有150多家工厂仿制这种两用鞋，因为仿冒品价廉质低，直接影响到了郭跃华的生意订单和声誉。说到这个问题，郭跃华摇摇头，无奈的笑着说：“专利就是独家的东西，现在仿冒的多了。这个其实是有利有弊的。不好的就是冲击你的市场，那么比较可喜的，就是说既然人家仿冒了，说明你这个产品有活力，人家感觉有利可图，不然仿冒你要干什么？但是仿冒一出来，我们这个市场确实受了一点影响，没有仿冒的话，现在生意会更好。下面就是打假的问题。” 后来，郭跃华又研制出一种新的专利产品，以前的两用鞋是四个轮子藏在鞋底，新专利将直排溜冰装置与鞋子分离，可以随身携带，想溜冰时一秒钟就能装上。“做生意也像打乒乓球一样，打出成绩之后还得不断创新。”

乒坛名宿  余热尤存

为小球手作示范

离开竞技场的郭跃华并没有离开乒乓球，在紧张的工作之余，他总会挤出时间打打球，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经商不忘打球，打球不忘经商。”他有着割舍不断的乒乓球缘，这个小球曾经使他走向世界，走向成功。郭跃华曾经拍卖掉一块对他来说极具纪念价值的金牌，把所得的80余万元用来成立乒乓球俱乐部。他经常利用空余的时间对下一代进行技术指导，他希望在打球的孩子们当中，将来也有人能像自己一样能为国争光。郭跃华每次来到乒乓球馆教小朋友们打球，除了亲自示范、传授经验外，总是鼓励他们：“希望大家在我每次来的时候，都能够有比较明显的进步。你们一定要努力，以后要像孔令辉，像邓亚萍一样，要为国争光，要拿世界冠军，好不好？”

郭跃华有一个幸福的家。他在外面跑，妻子沈雁则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子女。如何教育下一代，跃华从自己的运动生涯中得到了有益的启示。郭跃华告诉我们：“我们过去打球，有一技之长就可以了，其他技术一般没关系。但是现在打球呢，除了特长以外，其他技术也要全面，这样漏洞才会小一点。现在社会是多元化的，所以一个小孩也应该培养成能够全面发展，有各种能力。那么，以后在他的生活当中，面对各种现象、各种状况都能够处理，这对他今后会比较有好处。”

与夫人、儿子在德国

就在我们采访这位世界冠军的时候，恰逢第27届奥运会在悉尼举行。最牵动郭跃华的当然是乒乓球男子单打决赛。孔令辉与瓦尔德内尔的较量，使他感慨万千，因为他也有过这种冲击世界顶峰的经历。对着电视机里的比赛镜头，郭跃华神情激动的说：“孔令辉很冷静，我感觉今天孔令辉打得有点像昨天羽毛球男子单打的厦门运动员吉新鹏 。沉着、相当有力，在场上，这一点太重要了。老运动员都会紧张，以前我们也知道比赛要紧张，也都会紧张。像这种奥运会单打决赛，其实它整个气氛和这种比赛场上的感觉，跟我们参加世界锦标赛、世界杯、包括亚运会或亚洲锦标赛，基本上是一样的。我感觉像这种气氛，人一辈子当中可以经受这么几年几次，但一辈子不能都经受这种考验，会得心脏病的。因为战局变化太快了，有时候刚讲完话，整个战局就改变了，输啊赢啊，都翻过来。但是，乒乓球运动的魅力也就在这儿。不管怎样，起码你让对方比你还紧张，这样你就胜一半了，所以要做到这一点。你紧张没关系，要让对方比你更紧张。你失误多没关系，让对方失误比你还多。”比赛的结果，孔令辉击败瓦尔德内尔如愿夺得冠军，看着徐徐上升的五星红旗，郭跃华仿佛又回到了那披挂上阵的拼搏年代。“每当听到国歌奏起的时候，我就会有联想啊，因为我们过去拿冠军的时候，都是这种状况。欢呼声啊，闪光灯啊……我们说掌声鲜花，那个时候是最最明显的，确实感慨万千。”

在郭跃华看来，影响比赛胜负的，不光是技战术水平和心理素质。“我看过一场与乒乓球风马牛不相及的第十二届世界杯足球赛——巴西对意大利。九十分钟后，裁判哨响，世界杯赛爆出了冷门、巴西被淘汰，万众愕然！这个无情冷酷的事实告诫我，使我彻底觉醒：有技术不一定能赢球！巴西队过分的自信，一反常态的松垮与其战略素养不相称的大意，造成一失足成千古恨，使亿万球迷无限惆怅，里约热内卢一片泪海。这意外的不幸和原因是什么？引起了我千思万绪，那是体育比赛中的战略、战术、技术、素质、意识、思想、拼劲。”

奖杯旁的郭跃华

时间就在愉快的气氛中悄悄的流逝了，而我们的采访也接近了尾声。最后，这位八项世界冠军，四次全国十佳运动员的获得者向我们阐述了他对众多的荣誉的见解。“奖杯只能代表自己过去的一段经历。其实走下冠军领奖台以后，一切都得从头开始。自己冠军拿得多了，尤其是得了一些世界冠军以后，对名利方面的东西会看得比较淡。当然，在生活中只要不把自己当名人，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讲，生活就不会太累了。”

2002年是中国乒乓球队建队50周年。郭跃华一直是中国乒坛的一面旗帜，尽管他能用一颗平常的心来对待自己曾经的荣誉，但他所获得的不仅是祖国的光荣，家乡人民感谢他，这个国家不会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