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友义与钢琴博物馆

发布日期:2007-6-6  来源:闽台宗祠网   网友评论(0条)责任编辑:水平

█编导手记

性情中人

●谢勤亮

一提起胡友义,我就想起许斐平和林清标。或许是岛上那段快乐的成长经历使然,也或许为鼓浪屿独特的魅力所吸引,他们每每谈起厦门,谈起鼓浪屿的那片海时,都掩饰不住内心的那份自豪感和深深的眷念之情。

不管是在钢琴博物馆的开馆仪式上,还是在徜徉于菽庄花园的桥上,或是在我们的采访中,胡先生几次谈及故乡时,都哽咽了。面对胡先生真挚的感情流露,在鼓浪屿同样有过一段难忘童年的我,感同身受。

七十架古钢琴,远从澳大利亚,横跨半个地球,运到厦门来。胡先生时时刻刻守候在钢琴旁边,中间经历了多少风浪和波折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单从一路上这位六十几岁的老人所受折腾,就足以看出这位游子此举所包含的乡情有多重,而更不要说这些钢琴耗费了他几十载的心血与汗水。

胡先生身上洋溢的除了浓浓的乡情外,还有厦门人特有的幽默情趣。他会在镜头面前,兴致盎然地问我们:“我是不是还很帅,还很年轻……”他还会在大家面前对夫人说:“五十年了,日子过得很快,我头发都白了,很操劳。你不会的,你还是秀发披肩,嫁了个好丈夫,过好日子。”走在鼓浪屿的小道上,他甚至还会跟我们生动地描述当年谈恋爱的情景……与胡先生相处的日子里,感动我们的不仅是游子的乡情,还有这位老人身上的那份乐观与活力。

胡友义,一位感情充沛而又从不掩饰的性情中人。

胡友义与钢琴博物馆

厦门华纳文化传播公司供稿 谢勤亮执笔

于鼓浪屿钢琴博物馆

不论在世界任何地方,鼓浪屿都是我永远的故乡。我把我毕生收藏的钢琴放在这里展览,是我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搬回家。

---胡友义

2001年11月15日,鼓浪屿轮渡,海天澄碧,欧鸟翻飞。和往常一样,渡轮在鹭江上穿梭,游客在小岛上涌动。

中午时分,随着一阵吆喝声和紧骤的脚步声,鼓浪屿黄家渡码头附近出现了几十辆的人力板车。板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鼓浪屿惟一的交通工具,不管是在殖民主义时代或是在解放后,岛上建筑材料和货物运输都离不开板车。因此,同泰山的挑夫一样,板车也成为鼓浪屿一个独特的人文景观。可今天的架势却有些特别。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艘艘小货船靠岸了,船上装满了一件件形状不一的大纸箱。同时一位满头白发,身着西服的老人正忙着指挥工人卸下这些货物。岸上围观的人中,一些知道内情的当地百姓这时早就议论开了,这是胡友义先生第二批钢琴运抵琴岛哩。

胡友义先生是大型纪录片《闽南人》的采访人物之一,摄制组早已在岸边等候多时了。虽然事先得到通知,但是像这么大的规模却是我们始料不及的,粗粗估计起来也有三四十架钢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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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大的工程

由于鼓浪屿没有大型码头,装载这些古钢琴的轮船只好停靠在厦门港,再由小货船转载到鼓浪屿来。从澳大利亚一路护送过来,在码头上又经过一番折腾,然而年近70的胡友义先生此时依然精神饱满。他的夫人跟我们说,今天他一直非常兴奋,非把这事一口气做完不可。

随着胡友义先生的一声令下,四十几辆板车同时启动,向菽庄花园进发。虽然并没有举行什么仪式,然而几十辆板车连绵几百米,穿过鼓浪屿的繁华街道,再加上车夫富有节奏的吆喝声,引来不少游客的驻足观望,场面非常壮观。看着长长的车队,胡友义先生深有感受地对我们说,这比第一次的场面还要隆重。
鼓浪屿钢琴博物馆位于菽庄花园内的一个小山头上,地势较高,途经的道路要么游客较多,要么崎岖狭窄。鼓浪屿有关单位派出一些干部配合此次钢琴的运送,但胡先生似乎放心不下,好几次从车队的后面追到前头,不时地叮嘱车夫多加小心。在地势平缓的地方,胡先生会跟车夫叨叨家常;在一些上坡的路段,胡先生则脱下西服,上前帮着推上一把。

中午刚过,几十架钢琴已运送到博物馆外的草坪上,工人们都到树荫下吃饭休息了,但是胡友义先生还继续忙碌着,查看这些心爱的钢琴一路过来有没有什么受损。这时他接过夫人递过来的水,跟我们说:“现在也吃不下饭,喝几口水就行了……很大的工程,二十个集装箱,都是从我家里来,一件件地搬,搬到山顶。当时这些古钢琴都是从美国、欧洲来的。那时候又没有轮船,是用帆船运到澳洲来。而且那个时候没有什么运河,什么苏伊士运河,巴拿马运河,所以要绕一个圈从非洲来的。后来又到澳洲、香港、大陆。看起来这些钢琴五个大洲都走遍了。”

可以看出,此时胡友义先生和他的夫人心里绷紧的弦还没有松下来,因为钢琴博物馆二期过几天就要开馆了。在短短的几天中,他们要完成钢琴的摆设、说明材料的准备以及馆内的装饰等等,这中间不能出半点差错。胡先生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果然在下午摆放过程中,由于个别工人不慎,一架钢琴的一边重重地砸在阶梯上,这尤如一个铁锤砸在他的心坎上一般,不禁惊叫一声。所幸钢琴没有多大的损伤,但是胡先生还是来回查看,抚摸受损的地方,心痛不已。此后在搬运过程中,胡先生要求在四个人搬的基础上,增加两个工人在中间扶着,而他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工人后面,直到所有的钢琴安全搬到馆内去。胡先生后来说:“这些古钢琴一两百年都保存完整,从几千公里的澳大利亚运到这里来,最后被砸了一下,不是很心疼吗?”他的夫人补充道:“这些钢琴根本就是我们的孩子。”

毕竟妻子最理解丈夫,胡先生一闲下来,夫人就送上几个刚出炉的韭菜盒。胡先生一口气吃了两个,他说这是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点心了。

钢琴搬运完毕后,本以为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但是扭不过几个记者的热情,胡先生亲自打开几架钢琴,为大家介绍早期钢琴的制造原理,同时还即兴演奏了他小时候在鼓浪屿学的一首钢琴曲---莫扎特的《春天的奏鸣曲》,引来在场所有人的阵阵掌声。“这些钢琴每台都有上百年的历史,在鼓浪屿钢琴博物馆,那真是永恒留存下去了,不会消亡了。钢琴好像人的命运,这批钢琴从来就是比较受保护的,所以我才收藏着。如果有些钢琴一百多年没有保护,早就破破烂烂了。”胡先生看着刚落成的钢琴博物馆,感慨地说道,“钢琴就像人一样操劳了一生,在这么好的环境休养,还让人家欣赏,这是运气,如果我能有这样的待遇不就不错了吗?”

“鼓浪屿,我永远的故乡”

11月22日,位于菽庄花园里的这座二层小楼装扮一新,楼前小池塘里的几条小鱼正欢快地游着,池塘旁边的草坪上摆放着一架用红绸覆盖着的钢琴,这是钢琴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来自澳大利亚的古钢琴。鼓浪屿钢琴博物馆二期在这里隆重开馆揭幕。当我们赶到菽庄花园时,有利地形早已被多家媒体的记者所占据。而中央电视台、福建电视台和厦门电视台的技术员正忙着安装机器准备进行现场直播。在揭幕仪式上,胡先生身着红色羊毛衫,虽然经过几天的加班加点,但依然神采奕奕。胡先生激动地说:“我有这么美丽的故乡,对我是一个很大的鼓励,是我一生最大的骄傲。我想通过音乐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中国有个比瑞士更美丽的地方,这就是厦门鼓浪屿。鼓浪屿,这是我永运的故乡。”和胡友义有28年交情的著名钢琴家杰弗利•托萨还专程赶来厦门,在揭幕仪式上即兴演奏,并在当晚举办专场演奏会。

梦圆故里

“无论我在世界什么地方,我都感到鼓浪屿是我的故乡。我现在年纪比较大了,想一想还是应该落叶归根,所以我现在回来。特别是我们鼓浪屿闽南人,有一种对家乡特别亲切的感觉,这是我们永远的家。”开馆仪式刚结束,胡先生非常激动,他哽咽地说道,“我现在年纪比较大了,收藏了那么多钢琴,我很感谢鼓浪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将全部的收藏品拿来收藏在这里,比我在外国一个人独享更加有意义。我感觉到这次把古钢琴搬回鼓浪屿,是我一生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与国务委员吴仪一起

与国务委员吴仪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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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采访中,胡先生拿出多年珍藏的照片,指着其中的一张与国务委员吴仪的合影说,当年吴部长握着我的手,希望我能为祖国文化事业多做一些事,我就动了回国建博物馆的念头。

思国心切,胡友义立即着手筹备建设钢琴博物馆相关事宜。1998年底,他考察了鼓浪屿区政府提供的几个地点.最终他选择了菽庄花园的听涛轩。1999年10月,首批30台钢琴起程从澳大利亚运往厦门,历时一个多月,于12月20日运抵菽庄花园。2000年元月8日,鼓浪屿钢琴博物馆正式开馆揭幕。从与鼓浪屿区达成意向到博物馆开馆仅花了一年时间,这一方面反映出胡先生的办事效率,更重要的是体现了他想把自己半辈子珍藏的钢琴搬回故乡,与乡亲们分享的迫切心情。在钢琴博物馆入口处的墙上挂着一张胡先生的照片,照片的下面是他讲的一句话:“不论在世界任何地方,鼓浪屿都是我永远的故乡。我把我毕生收藏的钢琴放在这里展览,是我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搬回家。”

如今鼓浪屿钢琴博物馆已成为亚洲最大的钢琴博物馆,一期馆与二期馆共收藏胡友义先生分两次运回国的七十架古钢琴。在这里,有19世纪初制造的斯坦威钢琴,有古典皇家钢琴,有世界最早的四角钢琴和最早最大的立式钢琴,有最古老的手摇钢琴和脚踏自动演奏钢琴,还有八个脚踏的古钢琴。

钢琴不仅是一种乐器,也是一种带有很浓装饰色彩的家具。在这里,发黄的键盘,古朴的琴声,仿佛在倾诉着历尽战火和迁徙的沧桑。华丽的装饰,精致的雕刻花纹,古典的灯柱,似乎在向游人展现它所经历过的繁华景象,不禁让人们惊叹于几百年前设计者的智慧巧思。从钢琴近两百年的发展演变,可以看到社会和工艺技术的发展,更让我们畅游于近代钢琴发展的悠悠岁月中。

在开馆后的几天里,胡友义夫妇始终没有离开博物馆,成了馆内最抢手的“导游”。他们对每一架古钢琴都再熟悉不过了,从琴弦、琴键、发音板、音质到外表质地乃至构件装饰,如数家珍、娓娓道来、生动感人。说到兴奋之处,胡先生会欣然坐下来为游客演奏一曲。游客们则惊叹于古钢琴精湛的制造工艺,体味着鼓浪屿这份浓厚的音乐文化底蕴。他们同时为胡先生这种淳朴的爱国热情所动容。一位游客看到感动之处,情不自禁地唱起了《鼓浪屿之波》。另一位游客拿着钢琴博物馆的纪念图片对我们说:“胡先生帮我们领了以后专门签的,他的爱国精神我很感动,我代表我们西北的父老乡亲,感谢归国华侨对祖国的热爱。”

钢琴背后的故事

从收藏的那一天起,胡友义先生就不仅仅把钢琴当成一种乐器,一种家俱,而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往往为一架钢琴夜不能寐,食无肉味。每一架古钢琴的收藏和保养都耗费了胡先生多少的心血和汗水,每一架古钢琴都有一段动人的故事。

胡先生最喜欢的一架钢琴是放在听涛轩门口中央的克莱门第钢琴。他轻轻地抚摸着这架钢琴说:“这架克莱门第钢琴有两百年历史,制造于1802年。克莱门第这个人是个音乐家,还是个钢琴演奏家,也制造钢琴。所以他的钢琴特别稀有,收藏价值很高。这架钢琴本来是我一个犹太人的朋友收藏的,但是几十年前有一次,他需要钱卖给别人,临死的时候还提起了他的这架钢琴,很后悔。后来有一次,跟他买琴的这个收藏家要离婚,所以打算把这个钢琴卖掉。我知道后赶紧去拍卖行买,无论多少钱我要把它买下来,最后终于把它买下来了。所以这个钢琴在这里,第一是很名贵的钢琴,第二是表示我对我朋友的思念,失而复得的东西。”
“这架科勒得钢琴,差不多有190年的历史,是1811年生产的钢琴。这架钢琴大概是全世界第一台立式钢琴。这架钢琴你看,很漂亮、细致。这个台灯是差不多两百年前的,很细致很稀有。我在澳洲的时候有人跟我讲,一个老人九十几岁了,他得搬到养老院生活,没办法收藏钢琴,要转让给别人。我去看了以后发现这架钢琴很漂亮,就把它买下来。他知道我会很疼爱这架钢琴,说把这个钢琴给一个很好的家庭照顾很放心,但是他很舍不得。我要去搬的时候,他眼泪一直流。去搬的时候搬运工人在前面走,他在后面一直追,就像在出葬一样,哭得很伤心。我也感到很伤心和为难,还给他也不好,不还给他也不好。”正因为这样,胡先生才倍加珍爱这些得来不易的钢琴。

早年岁月

与儿时玩伴

与儿时玩伴

鼓浪屿素以音乐之乡、钢琴之岛享誉中外。在这个曾经是世界钢琴密度最高的地方,孕育了像林俊卿、李焕之、许斐平、殷承宗、陈佐煌等一批饮誉海内外的著名音乐家,不愧是艺术家的摇篮。1936年,胡友义先生就出生在这里。岛上浓厚的艺术氛围使小小年纪的胡友义喜欢上了钢琴。每每回到鼓浪屿,胡友义先生和他的妻子便会感到特别的亲切与美好。就是在菽庄花园的桥上他俩情窦初开,开始了那段令人羡慕的爱情故事。或许这正是胡先生把钢琴博物馆选在这里的原因之一吧!

与夫人于菽庄花园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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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们同胡友义先生一起徜徉于花园内的小桥上,胡先生非常兴奋,儿时的玩耍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在沙滩散步。我最喜欢听我们鼓浪屿那海浪的声音,哗哗哗,让我回忆童年美好的日子。年轻的时候我跟太太经常在这里散步,那时候可以说是谈恋爱,现在回忆起来特别亲切。”谈话间,胡友义的夫人也赶了过来,胡先生虽已年近70,但少年时的顽皮与幽默却丝毫不减。他拉着夫人的手坐在身边说:“五十年了,日子过得很快,我头发都白了,很操劳。你不会的,你还是秀发披肩,嫁了个好丈夫,过好日子。”而他的夫人这时也忍俊不禁,拍了一下丈夫,惹得周围的游客一阵笑声。“那时候门票只有一毛钱,我一下买了好几本,两块钱一本,买了好几本,所以经常来这里散步,和我许多同学经常来游泳。”
少年时代,年幼的胡友义只身来到上海音乐学院求学。对音乐有过人的天赋,加上天生的幽默开朗,他很快受到老师和同学的喜爱。毕业后,在导师和亲友的鼓励下,胡友义远赴比利时布鲁塞尔皇家音乐学院继续深造。在留学的日子里,胡友义成了学院附近的乐器博物馆的常客,并为古钢琴散发出来的艺术魅力和历史底蕴所倾倒,年轻的胡友义因此萌发了收藏古钢琴的念头。

青年胡友义

青年胡友义

1974年,胡友义先生携夫人移居澳大利亚。独特的历史渊源使澳大利亚成了多种文化艺术交融的地方,拥有丰富的文化遗产。经济和环境上的允许,更重要的是对古钢琴的那份痴迷,胡友义开始收藏世界各国的古钢琴珍品,而且一干就是几十载。

身居海外,但胡友义心里时时涌动的是那份浓浓的乡情。从他在墨尔本的生活照我们发现,他的家里布置得古香古色,而花园里更是建有小桥亭阁,小树楼台,一股中式古典风格扑面而来。但是老先生笑道,异邦的中式建筑只是他聊以籍慰的精神寄托,而故乡才是游子永远的精神家园。

采访结束了,我们又想起胡先生说的那段话:“讲来讲去还是感谢鼓浪屿,给我这种环境,这种出生的环境,有这种艺术的气氛,所以才让我拥有这种机会。我们饮水思源,想来想去还是我们的故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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