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英（左二）在武夷山旅游

上大学期间的林兰英（右二）

“可惜！可惜！”闻听林兰英逝世，９１岁高龄的张劲夫老人沉默良久，才吐出这样一句话。

张劲夫，前国务委员，中科院党组书记、副院长，他在《请历史记住》一书中，详细记载了林兰英对“两弹一星”的突出贡献。

2003年3月24日，记者来到林兰英的老家莆田，和她的弟弟林文豪，还有她生前的同学郭风，一起回忆了林兰英不平凡的一生。

也许所有的回忆都只是林兰英生活的某个片段。然而，这些片段，已经足以让我们感受到作为一名女科学家的璀璨。

 我是中国人，当然应该回到中国来。

这句话，是林兰英在回答一名美国友人的问话时说的。那名美国友人问的是：真想不到美国政府怎么会让你回中国的……

说起来是1957年的事情了。那一年，林兰英冲破美国政府的种种阻挠回到祖国。也是在那一年，她受到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轰动全国。

谈到这段历史，林文豪回忆了一个鲜为人知的内幕：林兰英就读于福建协和大学时，曾在地下党做过党的外围工作。

林兰英在国内学的是数学，1948年赴美留学，起初学的也是数学。当时，美国的科学家运用固体物理理论解释了半导体现象，并制成了世界上第一块半导体锗单晶，轰动全世界。1949年，她决定放弃数学研究，走进宾西法尼亚大学，开始了固体物理的研究。

1955年，林兰英成为宾西法尼亚大学建校115年来的第一位中国博士，也是该校历史上第一位女博士。1957年，当林兰英决定回国时，美国同行极力挽留，美国政府设置了重重阻碍，她都不为所动。最后的刁难来自于联邦调查局，特工人员在她上船前搜遍了她的行李，见无计可施又对她搜身。林兰英巧妙地带回了两瓶锗和硅的晶体，而美方最终只能无理地扣押了她的一张6800美元的支票。这张支票直到1980年才得以索回。

回国当年，林兰英研制出中国第一根锗单晶，第二年，中国就拥有了半导体收音机。

“文革”期间，美国联邦调查局通过林兰英的一位朋友，想拉她去美国定居。这位朋友当时就明确回答：“林兰英在２０年前毅然回到了中国，２０年后的今天，她更不会到美国去了。”林兰英听到这事后，拍案叫好，连称还是朋友了解她。

为了能够上学，她３天不吃不喝

林兰英家是莆田望族，母亲深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思想影响，对于女孩子上学嗤之以鼻。当６岁的小兰英见到同年龄的小男伴纷纷去学堂上学时，她带着对读书的艳羡和企盼去求母亲也要上学，但是却遭到母亲的严厉斥责。受挫后的小兰英读书的渴望更加强烈，她下决心一定要去上学。小兰英见苦苦哀求母亲仍不奏效，便把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３天不吃不喝，任谁敲门也不开，任谁叫也不应。母亲的一颗爱女之心备受折磨，也被她读书的决心所打动。小兰英终于可以上学了。她一边学习，一边还要帮助家里做家务，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她还是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转眼就小学毕业了，小兰英要升中学了。但像她上小学一样，她再一次地受到了母亲的阻拦。这时候她已经长大了，她不会用绝食的手段来要挟母亲了。她听说莆田私立中学有这样一个规定：入学考试和期末考试成绩列前三名的，不收学杂费。她想这就是惟一可以说服母亲的理由。于是，小兰英向妈妈保证：每个学期都考第一名，不让家里为她交学杂费。母亲无话可说，她又可以上学了。但她也知道，从此她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否则上学的机会就会丧失。她以惊人的意志、顽强拼搏的精神刻苦学习，果然如她所说：她连续６个学期都是第一名。

 林兰英成绩优秀，母亲轻视女性的观念也慢慢发生了动摇。初中毕业后，林兰英问母亲：“妈妈，您还让我读高中吗？”“让，怎么不让呢？不仅让你读高中，还让你读大学。”母亲高兴地说。林兰英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了母亲的观念，而自己也由此培养了永争第一的意识，成为一生奋斗的目标。读大学、硕士、博士，直到参加科学研究，她都以这种精神激励自己，她也因此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1986年，已经68岁高龄的林兰英受命开展太空砷化镓研究。林兰英与德国空间科学家缪勒联系，希望中德联合开展研究。但在与缪勒的交谈中，林兰英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疑惑、审视的神情。个性坚强的林兰英被这种傲慢深深刺痛了，回到北京后她马上找了自己的莆田老乡、空间科学家闵桂荣。1987年，我国终于在第九颗返回式人造卫星上研制出了第一块高质量低缺陷的砷化镓单晶。林兰英的突出贡献和坚强性格，折服了海外媒体，“中国太空材料之母”的称号由此而来。

８０岁了，讲话奇快，采访的记者都记不下来

林兰英最近一次回故乡，是在1998年莆田建市15周年的时候。当时，她已经年满八十，仍然精力充沛，风采依然。一位当年采访过她的记者回忆道，林兰英思维极为敏捷，整段整段地讲话，语速快得惊人，出口成章，妙语连珠，连贯而毫无停顿。那位记者多年练就的记录速度是很快的，却也跟不上她的语速，不得不冒昧地要求她讲得慢一些，以便能记下来。她试着放慢讲话的速度，但没有讲几句话，便说：“不行，我脑子想的，话就要马上快速地讲出来。我不习惯慢慢地讲话。”

 在那次采访中，林兰英表示到莆田建市20周年的时候，还会回家乡看看。她说：“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再有10年时间。也就是说，再工作10年。这样，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有了眉目。”她说，她有一个“十年战略”，要为国家的高技术发展打下牢固的基础。

但是，现在离莆田建市20周年只有几个月了，她却匆匆地走了。1996年，林兰英的肺部发现肿瘤，动了手术，但癌细胞还是扩散到了小脑。

林兰英逝世了，家乡的领导到她家中吊唁，却惊讶地发现她卧室内的陈设竟是如此简陋：一张床、一张椅、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而且桌子还是那种老式的只有两个抽屉的那种。

林文豪回忆说，林兰英经常是将晚饭后剩下的饭菜用铝盒装好放在冰箱里，第二天早晨吃点白木耳汤配两块饼，上班时则把前一晚上的剩饭菜带到单位去，让食堂热一热，再买点汤就把午饭对付过去。

在老同学郭风眼里，她的勤奋记忆犹新

 86岁高龄的著名文学老人郭风比林兰英大一个月，是林兰英的小学同学。

70多年前，他们所在的学校叫励青学堂，取的是“磨砺青年成国家栋梁之才”之意。学校创建于1900年，是与世纪同行的老校。据郭老回忆，当时学校就在著名的凰山寺，环境十分清秀雅静。

郭老说，那时一个班有20多人，这在当时已是很多的了，但女同学就三四个，而班里学习第一二三名都是她们的。林兰英就是其中的一个，她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当时林兰英的勤奋是出了名的，联系她的家庭出身，颇让人感到意外。据郭老回忆，林兰英家庭殷实，父亲在当地很有声望，能书会画。

小学毕业后，郭老去了省立莆田一中，林兰英则去了私立的沥青中学。这是当地一些旅外人士创办的，学费不是一般清贫子弟可以承受的。在这所私立学校里，富庶家庭出身的林兰英学习依旧出类拔萃。以后她去了同样是私立的协和大学，继续在学校保持高才生的地位，并且以优异的成绩留校任教。郭老说，林兰英以后赴美留学，旅途费用还是留校当讲师期间节省下的。

莆田历史上曾出过许多进士，读书出人头地的传统一直延续到近现代，不过近代以来不出进士却出许多留学生了。郭老说，林兰英大概也受这个传统的影响，大学之后就走了留学的道路。

说到林兰英的学成回国，郭老给记者讲起了一个“传说”：由于美国方面费尽心机极力阻拦，急于回国的林兰英把研究成果半导体原材料藏在书页中躲避检查带回了国。

上个世纪80年代，林兰英因事回福州，郭老和她的初中同班同学一起拜访过她。另一次是在莆田建市15周年的时候，他们一同受邀参加典礼，那时他们都是年过八十的人了。“今年是莆田建市20周年，一晃5年又过去了，如果不是林兰英走得快，我们真还可以见面叙旧的。”

林兰英年谱

林兰英，女，研究员，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协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

 ◇１９１８年，出生于莆田。

 ◇１９４０年，毕业于福建协和大学数学系（现福建师范大学前身），留校任教。

 ◇１９４８年，赴美国迪金森学院数学系留学。

◇１９４９年，获迪金森学院数学学士学位。进入宾西法尼亚大学研究生院学习。

◇１９５０年，获宾西法尼亚大学物理学硕士学位。

 ◇１９５５年，获博士学位。任纽约索菲亚公司高级工程师。

 ◇１９５７年，回到祖国，受到周恩来总理亲切接见。同年研制出中国第一根锗单晶。

 ◇１９５８年，研制出中国第一根硅单晶。

◇１９６１年，研制出中国第一台开门式硅单晶炉。

 ◇１９６２年，研制出中国第一根砷化镓单晶，达到国际最高水平。

 ◇１９６４年，研制出中国第一只砷化镓二极管激光器。

 ◇１９７４年，第一次提出用汽相外延和液相外延法制取砷化镓单晶，至今还处于国际领先水平。

◇１９８０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１９８７年，世界上首次在微重力条件下从熔体中生长砷化镓单晶获得成功。

 ◇１９８７年，研制出中国第一台双束离子机。

◇１９９６年，获何梁何利科技进步奖。

◇１９９８年，获霍英东成就奖。

 ◇２００３年，逝世。

选自：《海峡都市报》      作者：林海阳/邱锡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