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建筑艺术独具风情,尤其是被誉为“漳州圆楼”的民居建筑和古老悠久的宫观祠庙建筑,不知倾倒了多少中外学者.各路学者,包括建筑学、历史学、民俗学、经济学、人类学等学科的专家,纷纷怀着极大的兴趣赴漳考察研究。
明清时期漳州人过台湾,原乡的建筑艺术也随着传播台湾。移民们到了新的环境盖房子,不仅所需建筑材料木头、砖瓦“自漳、泉而来”而且建筑样式和技艺亦“多从漳、泉”。今天,漫步台湾城乡,随处可见闽南式的民居宅院、宫庙宗祠和亭坊楼阁,触目可感凝结在建筑中的闽南民间审美意趣和闽南人的气质。
漳州古街,门前多有“骑楼”,俗称“五脚架”,形成可遮日避雨的通道。盛夏烈日当空,春季细雨绵绵,人们依然可以悠闲地徜徉在骑楼内,沿街购买物品。到了街道路口处急走几步,毋须操心日晒雨淋。在骑楼式的街道上,沿街设商场店铺,店后开工场作坊,作坊后建生活区,有居室、厨房、厅堂、天井等等,整套建筑呈矩形格局。漳州人称之“竹杆厝”。一套竹杆厝,通常是一个家庭生产、销售、生活空间的组合。如果家族人口多,竹杆厝可以延伸得很长,达到几十甚至上百米,令人赞叹不已。这种前店后厂,临街骑楼的古代市井建筑样式,是乡村传统氏族生活在都市中的体现和创造。
在漳州古街北京路、青年路、香港路、厦门路和龙海石码镇、乎和小溪镇、诏安南诏镇等地,还完整地保存着。它反映了明清时期漳州建筑与手工业、商业发展水平及民俗生活相适应的特质,洋溢着南国风情的乡土美和艺术魅力。同时,随着漳州移民向台湾延伸,在漳州人兴建的市街建筑物中,成功地设计适应农业、商业和手工业发展的街道格局,农商结合,工贸一体,把原乡城镇骑楼式建筑,发挥得淋漓尽致。
漳州乡村的农家宅居,有传统的“三间起”形式。常见的即正门进去,中为厅堂,两厢各一室(或一前一后两室),有门与厅堂相通。左为大房,右为二房。如人口多,两厢再延伸接建左右各一房,合一厅四房,称“五间起”。正房之前有两边护龙,使整个建筑呈一面敞开的门形,中间作埕,可晒谷和饲养。如前面再筑上围墙,安上大门,则成矩形四合院。这是一种典型的单家独产小农经济的乡村民居建筑。它把农产生活起居和耕作、饲养等统一起来,组成和谐协调、井然有序的舒适环境,并对台湾移民社会产生深刻影响。台湾初辟阶段,移民中广大佃产住的是土结墙(稻草切碎,掺入黄土中和泥,制成土坯,俗称“土结”,以之堆叠垒墙,称“土结墙”)加稻草顶的田寮厝(又称佃寮)。当垦地有成、人口增加、站稳脚跟后,移民对建筑的信念和追求就很明显了。据《台湾通史》载,“乡村之屋,架竹编茅,亦有瓦屋,土筑为墙,久而愈固,棘篱环之,以畜鸡豚,所谓五亩之宅也。”“富厚之家,各建巨厦,环以墙,入门为庭,升阶为堂。大约一厅四房,房为两厢”。这种所谓“五亩之宅”、“一厅四房”充满着乡村田园诗般农家生活的意趣,也反映台湾从移民社会进入定居在会后,移民对居处模式的遭择,完全承袭祖家“三间起”、“五间起”的式样。可见,建筑实质是人们生活理想和审美情趣的框架。
传统的宗法社会里,家族中发了财,或科场得意,或子孙繁衍为聚族而居和祀奉祖宗之需,以及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等等,往往要“起大厝”。漳州的“大厝”,有“世界第一流的生土建筑”大土楼(包括圆楼、方楼、五凤楼,统称“漳州圆楼”),有规模宏大、气势非凡的大城堡(如赵家堡、诏安堡、八卦堡等超级城堡),有构筑精巧、装饰典雅的宫殿式大豪宅。它们是漳州建筑史上的奇迹,也是镶在漳州大地上最耀眼的艺术精品。土楼,顾名思义,以土夯墙起楼也。据统计,漳州境内南靖、平和、华安、漳浦、诏安、云霄等县现有土楼达一千五百座以上。其中明清时代建造的有六、七百座。最古老的华安“齐云楼”,族谱载为郭姓“明洪武四年大造”(一三七一),楼门上刻石纪年“大明万历十八年,大清同治丁卯年吉旦”重修,至今坚固无比。楼内仍住郭姓家族一百八十多人。土楼造型都很大,在世界各地仍住人的农村土木建筑民宅中,十分罕见。例如平和“西爽楼”,长九十六点八米,宽八十一点六米,高十五米,四层楼,.大小房间三百四十间,楼中间有大宗祠,五条小街旁建六座小宗祠,有二口大井供全楼饮用。该楼建于清顺治十六年(一六五九),最高峰时常住人口六百多,堪称土楼之最。圆楼中,诏安“在田楼”,直径达九十四点五米,居住着三百多名张姓族人,号称“超级土楼”。土楼造得如此巨型庞大,又这么经久耐用,其奥妙在于科学性经验性极强的土的调制和登峰造极的夯土版筑艺术。土楼的精华和绝技在于土墙。一幢五层楼高约二十米的土楼、底墙厚约二米。其原料是以极其粘韧的黄土,经反复翻锄发酵,与等量的石灰、沙拌匀,再掺入红糖、蛋清和糯米饭汤,搅和成千湿适中,制版不软塌的凝固状,以墙模版筑,中间加入片石为墙骨。这种版筑三合土墙,坚韧无比,千年不坏,能抗水火雷震,功能远胜于水泥砖石,还有防盗保安、防潮隔音、冬暖夏凉等许多特性,实是“天、地、人”合一,生境、画境、意境兼备的建筑艺术瑰宝。 城堡,也是漳州建筑中欣赏价值和研究价值很高的艺术珍品,以漳浦县闻名。漳浦县依山傍海,古时为防海寇山贼而倚险筑城建堡。全县二百多公里的海岸线上,古城堡达五十二座。最著名的是建于明万历年间的“宋城”——趟家堡。赵家堡城墙长一千多米,高六米多、宽二米多,全部花岗岩石砌,气势宏伟,巍峨壮观。城分东西南北四城门,城门上筑塔楼。城内分内城、外城两部分。内城由方楼、古堡组成。方楼为三层古楼,楼下设天井,天井中挖水井,井壁有地道通城外。楼的四周环以石基城墙、土堡。外城的主要建筑“官厅”,仿皇宫建筑,建府第五座,五进并列,有房间一百五十间。府第内连环二十个天井,前为石砌广场。广场前牌坊、修竹、荷池、亭榭、拱桥相映成趣,浑然一体。城堡内遗有学堂、石塔和勒石题刻,洋溢着人文书香气息。整个建筑,规制豪放,结构精巧,既有宋代都城建筑遣风,又有闽南海滨建筑特色,因而被列为福建省文物保护单位,享有“国之瑰宝”的美誉。
与赵家堡齐名的蓝廷珍府第,既是富丽堂皇的宫殿式豪宅,又是具有防御功能的院城,堪称漳州古建筑中的一朵奇葩。府第面积五千多平方米,呈四合院式,对称的建筑群沿中轴绝,纵向五落,依次为门厅、正堂、后堂、主楼和后厢。左右设厢房护厝,连同后厢共七十二间厢房环拱四周,成为院城。门厅与正堂均设七开问。正堂前有檐廊,后有屏风,为迎宾和庆典之所。后堂是供奉神佛祭祀祖宗之处。主楼是二层结构土楼,为主人卧房,独立而建,与周围建筑不相接,在府第中位置突出。后厢房为族人卧室。整座府第内墙用青砖,外墙砌红砖或白砖。门厅、正堂、后堂用木穿斗构架。木梁、石柱雕刻、彩绘花鸟图案。屋脊燕尾装饰,十分精美。府第前有由三百六十块花岗岩条石铺成的大广场。内有石坊、读书处、荷花池相衬,布局精致,古朴典雅。
土楼、城堡、豪宅以及与民俗信仰相关的寺庙、宗祠,是漳州古代建筑艺术的典型代表。每一座建筑,都是一个信念,一种追求,都折射着古代漳州灿烂的文化之光。传统的审美情趣、风水观念、求安心理、民俗信仰和等级意识,广泛地影响并体现和运用于建筑中,包括山川环境、总体配置、局部设计、土木施工和装饰艺术等等各个环节,并经由建筑师照搬到台湾,对台湾建筑产生很大的影响。当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漳州移民有能力“起大厝”以满足家族聚居之需,盖宗祠寺庙以了却祭祖拜神之愿时,他们往往要回祖家请“唐山师傅”主持工程,照搬原乡的建筑式样。有的甚至派人回乡参观祖祠,量尺寸,画图纸,连细部雕饰都一一注明,回台湾仿建。台北板桥林家城、台中雾峰林家菜园、台中太平吴家花园、桃园大溪李腾芳宅、台南颖川家庙“德聚堂”等等被称为“唐山建筑风格活化石”的古建筑,在台湾各地仍有相当的保存。每一处建筑,都可以寻觅到大量漳州建筑文化留下的印记。下面我们不妨走进桃园县大溪镇月眉里李腾芳古宅,稍作浏览。
这是一座典型的旧式闽南风格家族宅居。李家祖籍诏安秀篆,乾隆年间渡台。咸丰六年(一八五六),家族中李腾芳中秀才,九年捐得贡生,同治四年参加甲子科中举人。李家因经商发财和科场得意,乃于咸丰十年大兴土木“起大厝”,同治三年落成,历时五年。根据台湾中原大学建筑研究所的一项调查,李家规模宏大的豪华宅第,和漳州传统的家族大厝,完全是一脉相承。首先是重视宅基地环境的选择。李宅坐落于一片稻田阡陌之中,四方平整而山水环抱。从风水的角度讲,“据溪据河马上,宽阔平坦,虽在山谷,亦如平洋为善。”叩呵前明净无遮蔽,宅后偏宜绿阴浓,聚茂四时形不露,安居火远禄千钟。”诚所谓“山地窝中最美,傍水发财发秀”之地。而且,宅基地为一束西稍长的椭圆形状,主体建筑位于中心呈方正形状。按民间“天圆地方”的信仰观念,圆代表圆浑、和谐,方表示方正、刚直。“外势欲圆,内形欲方,外圆则无不顾,内方则无不正。”这种椭圆地形上方形居处的格局,有助藏风聚气,可谓天人合一,正是“内正外圆天地体,人财昌盛永远昌”的寄托。其次,注重统属有序、主次分明的配置。古云:“一宅之中,必有统属”,“厅堂为主人为本身,厢廊为仆从为手足”,“外屋则正厅堂统之,所属之屋不得高大过于所统之屋”。体现这一传统尊卑、主从观念的建筑关系,李宅以正堂为中心,在整座建筑群中居最重要的地位.正堂乃各房子孙祭祀祖宗之所,屋身和台基高度皆为全组建筑中最高的,屋宇刻意制作特高耸燕尾形屋脊。从大埕沿中轴纔人屋,进门厅,人中庭,登台基,地势渐高,给人予庄严崇高之感。门厅为中轴空间的主要入口,其高度和屋宇装饰低于正堂而比四周厢房高。门厅与中庭间设屏门,平日门扉紧闭,需从两侧转折入内,遇重大活动方开启,这样既强化了由门厅入口的感觉,又使正堂更显神秘肃穆。第三,闽南建筑材料和工艺的广泛运用。整座建筑群中,屋架采用穿斗式、抬梁式和承重墙等三种结构。其中门厅为抬梁式,正堂为抬梁式和承重墙两种架构。厝柱以石、木为料,形成圆形木柱,方形石柱以及八角形、瓜形底座等样式。墙的构造更是形式多样,有砖墙、斗砌墙、土结墙、夯筑版墙、编竹灰泥墙等。地板的材料也颇有位序观念的讲究,如石板用于主动线上出入频繁的地方,面砖有方砖、六角砖、拼花砖等,多用于中轴绝上或其它公共空间,卵石则用于户外空间。第四、尤其重视厝内厝外的装饰。雕刻、彩绘、剪贴等工艺大量运用于各个建筑细部。屋顶上,燕尾形和马背形两种屋脊交错有序,颇为壮观。正堂、门厅、厢房上,六对燕尾高翘,交织成有动感的天空绝。特别是正堂的燕尾翘起的弧度较大,曲纔极美。屋脊的装饰以剪粘为主,即以彩瓷剪贴,采用平雕、叠雕、立体雕的方法,塑造出龙凤走兽、水族飞禽和花卉草木.正堂屋脊塑有虎、豹、狮、象、鹿等图案,门厅屋脊则以花草图案为主。中脊多以镂空花砖装饰。屋内门、窗、柱、神宠等处,多有彩绘、雕刻。绘画以花鸟为主,寓意富贵吉祥。正堂、门厅浮雕或透雕,数量多而且雕功好,很有艺术欣赏价值。例如正堂门扇上葫芦、灵芝、戟、磬、犀角杯等八宝图案,门厅内凤叨牡丹等花鸟图案,均属上乘之作。屋内的窗尸,或镂花砖窗,或绿瓷釉窗,也很有特色。屋前石旗杆台,饰以线雕,图案为旗、球、戟、磬(隐喻“祈求吉庆”)和虎、豹、狮、象,使人一看便知是个书香人家。进得屋内,则又恍如进入一个庄严的艺术之宫,漳州古建筑中,寺庙建筑对台湾的影响很值得一提。漳台古寺庙,向以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而为人所称道。以东山关帝庙为例。漳州境内祀奉关公的寺庙难以计数,唯独东山这座关帝庙名气最大。究其原因,除了关帝香火由此分香台湾外,还因其精美的建筑艺术的确魅力无穷。东山关帝庙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二年(一三八九),几经修葺,营萃了闽南木雕石刻剪贴的精湛艺术。尤其是剪贴工艺的大量运用,使其名噪四方。剪贴又称剪瓷雕,以五颜六色的瓷片为原料,经剪、敲成大小不等的形状,粘贴在山水、花卉、飞禽、走兽、人物的图案或雕塑上,具有色彩争艳、造型逼真、立体感强、不易褪色的特点。东山关帝庙的剪贴艺术,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檐脊上双凤朝阳、二龙戏珠用叠雕之法,片片彩瓷把凤毛龙鳞刻划得维妙维肖。门楼上武将的战甲头盔、文官的蟒袍朝冠、儒生的宽衣大袖,经立体雕刻栩栩如生。自然界中的山光水色、红花绿叶,通过彩瓷不同颜色的组合,宛然如真。它们长年累月裸露在天地间,任凭风吹雨淋日晒,依然颜色不改,金碧辉煌。正是这些精雕细塑,使东山建筑艺术传遍台岛。台北、澎湖等地建筑宫庙,屡屡来请“东山师傅”。自然,剪瓷雕也不断介绍到台湾,广泛应用于民间古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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