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淳县淳溪镇内有个村子,这里注定不是个普通的村落。村头的戏台、水泥棺材、老祠堂,村内数百年前的下水道、青石板路,处处与众不同,至于村中百年以上的老房子更是随处可见,整个村落如同一个文物铺子,脚一踩,似乎都能踩出文化的水来。
这个叫河城的村落,约有千户人家,家家赵姓,别无旁支,至今保留有93卷家谱。从村头走进去,仿佛走进一处迷宫,弯弯曲曲,处处玄机。村里的老人说,他们的始祖是宋太宗赵光义,他们是皇室后裔,元初,他们的祖先在此按五行原理,修筑城寨,世代安居,怡然自乐。
村落:古建筑随处可见
“那里比高淳老街还要老,老建筑到处都是。”在淳溪镇采访时,当地人说起这个村落,语气挺自豪也挺骄傲。皇室后裔和迷宫般的村落构造让这里充满了神秘感,也引起了记者兴趣。在一位镇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记者一行来到了河城村。
村外景致与别处乡村并无两样,但转入一条小巷后,眼前情景立刻不同起来。河城村就在眼前,巷子幽深狭长,地面基本都是青石板铺就,偶见淡淡的青苔抑或磨损后的斑驳,仿佛让人进入了另一个时代,恍若隔世。
村落的民居抱团相连,很密集。村里的老房子很多,有些经过简单修整,而有些则保留着当初的痕迹。村民们很淳朴,见有人询问房子的事,都会跟你聊上几句。走进路边的一间老建筑,上面还贴着几十年前的口号标语,里面传来唱戏声和打麻将声。
这是一处两层的古建筑,一楼“大厅”里此时很热闹,几个老人正摇着扇子聊天,里面还有五六位老人坐在长椅上看电视,电视播放的是古戏剧,老人们高兴起来还会“得意”地哼上几句。再往里是一张四方的木桌,四位老人正在打麻将。房子的正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天窗,天窗处还延伸出水管,水管一直通到大厅地下。
四方桌子、长方形红灯笼、雕花房梁、古式板凳、怡然自得的垂暮老人、回响的戏曲唱腔,一切都如古代。随行的村民称,这里现在已经是老人协会的活动场所,至于这处老建筑有多长时间了,许多老人说不上来,只表示有几百年了。
像这样的木制建筑,村子里还有许多,它们大多有百年以上的历史。
在村子东边,有个已是残垣断壁的门楼。门楼高三到四米,门楼正上方写着“旌表故名赵近尹”等字样,旁边还有一些介绍的刻字,可是损坏严重,已无从辨认。在字的下端,雕有几只狮子,由于风化等原因,狮子已不太完整。但从狮子的雕刻工艺上看,还是相当精美的。
小巷:奇怪的交叉如同迷宫
这里的路也很特别,巷子连巷子,巷子之间的连接据说有很多种说法,巷子之外环绕村落的是护城河水。
向前走不远,记者来到一个岔路口,中间一小块地分向7条支路。“以前的岔路要更多,现在新楼多了,许多巷子已被破坏、堵塞,以前的格局也破坏了不少。”当地村民告诉记者,这里岔路很多,很多巷口都呈“入”字形,如果一个人来,会觉得有些奇怪,很有可能迷路。
尽管如此,由于这种布局,使得村子像个大迷宫,道路也显得更是“九曲十八弯”,让人无法分清。每到路的一头,会生出许多岔路,可到不同的地方。“现在已经好多了,以前要复杂许多,而且以前也很繁华。”
修家谱的负责人赵逢辰介绍,这里的村落建设和方位都是有一定说法的,每个岔口之间的连接也是采取了一定顺序的。
原来,赵家祖先当初建造村子的时候,是按“一街、二岗、三角、四桥、五堂、六巷”的自然地形,采用兵书上的阵法,如“一字长蛇阵、二龙戏水阵、三才天地阵、四象混元阵、五虎下山阵、六合阴阳阵”,以天、地、人三才为轴心,按五行相生相克及十二地支相合相冲的原理布局,合理地运用地形,引水绕村一周,形成护城河。最后形成了河城村,据说以前,人们进出都要依靠吊桥通过。
不过在长期的历史过程中,护城河渐渐没落堵塞,“以前固城湖过来的大船都能直接开到护城河来,后来堵住了,这里就逐渐荒废了。”
64岁的赵逢辰说,现在很多都已经发生了变化,路也没有以前复杂。
历史:老祖宗是赵光义
进入一座老建筑,沿着木制的楼梯向上走,厚实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咚咚声,二楼最里头墙上挂了一幅宋太宗赵光义的遗像,左边写着“今时雨露满江南”,右边是“宋室源流分汴水”,红纸黑字,书法刚劲有力。
画像下方是个供桌,两个细长颈的烛台,分列两旁摆放,两支粗大的红烛仅燃了很少部分,凝固的烛泪和黑色的烛芯,显然不久前点燃过。离供桌半米远的地方,是一个厚厚的蒲团,上面很干净。
“这是我们的祖宗,就是我们家谱上始祖宋太宗赵光义。”家谱的保存者赵逢辰从供位旁边的隔间里搬出了一个柜子,古式的红木柜子,一米来高,柜子里放着一摞摞的家谱。赵逢辰告诉记者,家谱共计93卷,详细记载了赵氏家族的起源与发展。
记者在家谱中看到,赵氏起源于三皇五帝中的颛顼帝的子孙造父,他善于驾驭。周穆王封他赵城,所以就以赵做为家族姓。
宋太祖赵匡胤是这个家族最有名的了,其弟弟是宋太宗赵光义。据《宋史》记载,赵光义生有九子,长子是汉王赵元佐。赵元佐本有机会继承皇位,不过他和父亲想法相背而失宠。河城的赵氏就是赵元佐的一支,真正的始祖是宋太宗赵光义。
建村:避难创立河城村
赵光义十一世孙中,有一个叫赵良淳,曾任南宋浙江安吉州知州。当时元军逼近临安,安吉正处临安的外围。元军围城后,企图劝降赵良淳。被拒后,元军便大举进攻,不久城破,赵良淳见大势已去,就上吊自缢。
根据赵家家谱记载,赵良淳殉国后,他的弟弟赵良效率领5000余人马突出重围,朝西北方向,途径安徽广陵、郎溪,直达金陵道的溧水(当时尚未折出高淳县)西南、固城湖花秀山,在花秀山筑寨居住,以图日后复兴。后来他的曾孙赵同文看到附近有块风水宝地,他就命人在四周挖出一条壕沟,貌似护城河,按照一定制式修建了村落,将全族迁居于此。人们通过也需要借助吊桥,吊桥也有专人来看守,确保全村人平安。
这就是河城村。在1984年,当地在修乡志时,在附近的一家加工厂内发现一块赵良效的墓道碑,这是赵氏后人在清朝重新修立的。上面记载了河城赵氏是如何定居高淳,最后又如何修建河城的。甚至还记载了赵家后人赵汉臣跟随明代大将胡大海远征福建阵亡的故事。
据传,在一次战斗中,胡大海军队处于下风,士兵多有阵亡,赵汉臣也在混战中阵亡,连头颅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但他仍然双手举旗,端坐马上往前冲,士兵们大受鼓舞,敌方也很快溃败。胜利后,胡大海听说后非常惊讶,来到赵汉臣马前,说已经胜利了,请将军下马歇息。赵汉臣这才倒了下来。朱元璋听说后,封赵汉臣为万户侯,并将他隆重安葬。
这个故事在河城村很多老人都知道,虽然增加了许多神话色彩,却让河城村的村民们津津乐道。为祖先的勇敢骄傲不已。
93卷:访万人修家谱
河城村人代代相传的是祖训,祠堂和家谱记录了他们的家族印记。虽然经过了数百年,河城村人毅然将家谱保存了下来,这其中的艰辛,相信只有河城人自己能体会得到。经过多年的战争和破坏,河城的家谱已经散落和破坏不少。
2004年,赵家人开始重新修家谱。赵逢辰是修家谱的负责人之一,“我们村里人对修家谱很热情,几乎每个家庭都出钱出力了。”为了修家谱,20多人的修谱小组花了一年多时间,在各地调查了一万多名赵家后人,最后修成了这套家谱,一共93卷。
“家谱一般不轻易给外人看,但每年我们都要组织活动,晒家谱。”赵逢辰说,家谱详细记录了赵氏的演变迁移,有着许多故事。
如今,河城村也发生了很多变化,出现了许多小楼房,甚至淡化了祖先们建起的村子格局,一些老建筑也自生自灭渐渐消失。对这些,赵家人都很平静地面对,下棋的下棋,劳作的劳作,闲聊时常常说起祖先们的故事,说起河城人的历史沧桑,说起河城村曾经的繁华,语气都已经很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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