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出身木偶雕刻世家的徐竹初,他的名字系弘一法师所起,寓意像新笋那样茁壮成长,家业像雨后春笋那样兴旺发达。初学雕刻的他常常滑刀,鲜血把作品染红得像“关公”一样。
>他的作品早在1955年全国少年儿童科学技术和工艺品展览会上就获得了特等奖,郭沫若为其题字“木偶头神情逼真生动”。
>1979年,他花了近半年的时间赶制了100多件木偶赴欧洲展出,作品被誉为“东方艺术精品”、“活的文物”。
>他的木偶作品细腻、逼真、传神,最能表现台湾著名布袋戏大师李天禄的坎坷人生。《戏梦人生》在第46届戛纳电影节夺得大奖,他的木偶雕刻功不可没。

木偶人物张飞。

与木偶结下不解之缘。

一丝不苟地雕刻。

家传的木偶戏台。

儿子徐强(左)是第七代传人。
近日,在中华世纪坛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专题展会上,与会者来到一个木偶雕刻的展台前,有人饶有兴趣地拿起一个有着八个脑袋的木偶头在手中操作。木偶头一张一合的下颌,引来了周围人的一阵赞叹。这个木偶头是漳州艺人徐竹初制作的。得悉徐竹初参展归来,我们赶赴漳州,倾听这位已有六十年艺术创作生涯的老人诉说其跌宕起伏、非同一般的经历。
学刀雕,头发被灯火烤焦浑然未觉
徐竹初老人说起自己名字的来由,神采飞扬:“我的名字是弘一法师起的。我出生在一个动荡的年代,当时日本侵占厦门,漳州没有沦陷。弘一法师来到漳州,住在东门外祈保亭佛祖庙。当时城里常受日本飞机轰炸,我家也临时搬到了佛祖庙隔壁的外祖父家中。那时我的父亲是个雕刻佛像、木偶的高手,弘一法师为人平和,常来观赏父亲的手艺。因此,我家和弘一法师来往密切。我出生时,家人就请弘一法师为我起名。弘一法师略一思说,眼下国难当头,民众死伤无数,而新生命在这时候诞生,犹如春笋破土,实在可恭可贺。孩子就名竹初吧。弘一法师起此名,寓意孩子将会像新笋那样茁壮成长,一家人会像雨后春笋那样兴旺发达。”
徐竹初一家都以雕刻木偶为生,当他长成一位少年时,他也喜欢上了家传的这门技艺,但家人却十分反对。当时,战乱纷纷,百业凋零,父亲的木偶雕刻难以维持生计,因此家人希望他另谋个好养家糊口的职业。但徐竹初在家中对木偶雕刻艺术耳濡目染,心中已深深爱上木偶艺术。任凭家人百般劝说,他仍然坚持要继承父业,学习这一技艺,父亲无奈也只得应允。
“学会快,学好难。”老人说,“初学之时,由于技艺尚不娴熟,常常滑刀,鲜血把一件件作品染红了,我母亲还笑我说每次都把木偶雕得像‘关公’一样。”老人微笑着地摸了摸稀疏的头发说,因为学得太过入迷,经常挑灯夜战,家中的坯木被他的刻刀削灭殆尽,当时用的是煤油灯,头发都被灯火烤焦,仍浑然未觉。
遭变故,珍藏灰烬中找到的木偶残骸
徐竹初的艺术成就几乎是随着共和国一起成长。共和国成立之后,十分重视民间的文化艺术。他说木偶艺术造就了他很早就出名。谈起自己第一次的“出名”,老人精神矍铄。他的作品在1955年全国少年儿童科学技术和工艺品展览会上就获得了特等奖。当时大文豪郭沫若先生还为其题字“木偶头神情逼真生动”呢。老人说,当年,他还雕刻了两个木偶送给了毛主席,并得到了有关部门的回信。
但徐竹初的艺术之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当他在艺术道路向更高一层攀登时,却突遭变故。徐竹初老人说,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在艺术方面有所成就,创作力十分旺盛,这时却遇上了文化大革命。红卫兵闯进家里,把他和祖辈的许多艺术精品当成“四旧”拿到街上点起火烧了。熊熊的烈火烧毁的不仅是那些精致的木偶雕刻,还燃烧着徐竹初那颗热爱艺术的心。看着被烧毁殆尽的木偶雕刻,徐竹初的心犹如刀割一般。直至天黑,火终于灭了,徐竹初仍然不放弃,希望可以幸存几个未被烧毁的木偶雕刻。然而,事与愿违,徐竹初只能扒开灰烬,找到几个木偶的残骸。徐竹初抱着那些木偶残骸回到了家中,并将它们珍藏了起来。
“我们家到我这代,木偶雕刻已经是第六代了。在准备放弃的时候,邓小平同志主持了中央的工作,我们家也得以平反,使我又重新燃起了创作的热情,开始了木偶雕刻。”老人说。由于文革的洗礼,徐竹初老人家中的作品已所剩无几。1979年,为了带木偶团到欧洲展出,徐竹初老人独自一人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赶制了100多件作品。
徐竹初老人的辛劳也得到了众多外国友人的赞赏,他们视徐竹初的作品为“东方艺术精品”、“活的文物”。此后的多年里,徐竹初还带着自己的作品到多个国家和地区展出,新加坡博物馆、上海博物馆、国家博物馆都珍藏着他的作品。
牵情缘,两岸合作《戏梦人生》国际夺大奖
20世纪八九十年代,许多台湾同胞相继到祖国大陆来寻根访祖。在台湾,布袋戏是一种相当受欢迎的民间艺术,而布袋戏的“根”却在漳州。台湾著名布袋戏大师李天禄也来到了漳州寻访布袋戏的本源。
一次偶然的机会,李天禄结识了徐竹初老人,并在他家发现了一个精致的木偶戏台。当时,侯少贤导演正准备拍摄一部纪实性的电影,纪录了台湾处于日本殖民统治时期,李天禄坎坷的前半生。李天禄回台之后就向侯少贤建议,邀请徐竹初帮忙制作电影中的部分木偶雕刻。为了更好地表现李天禄双手演尽人间悲欢离合的场面,李天禄和侯少贤多次来到漳州向徐竹初请教,并借用徐竹初家中的木偶戏台来完成《戏梦人生》中的部分主要场景。
李天禄曾说过,回顾一生,发现他其实也是在命运掌握下,演出了如戏如梦的一生。而徐竹初的木偶作品细腻、逼真、传神,最能够表现他的艺术生涯。在第46届戛纳电影节上,《戏梦人生》一举夺得了评委会大奖,也将我国的文化艺术带向了世界,徐竹初的木偶雕刻功不可没。
百岁台湾布袋戏大师黄海岱曾多次来漳州与徐竹初切磋技艺,以求将布袋戏发挥得更逼真、生动。他曾以“巧夺天工”,来比喻徐竹初的高超技艺。多次的往来交流,让黄海岱与徐竹初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谈到数月前病逝的挚友黄海岱,徐竹初老人眼里满是悲伤。
“传男不传女”的传承古制在徐家被打破了,徐竹初老人膝下有一儿一女,都跟着老人学习木偶雕刻。徐竹初老人说:“尽管我们的木偶雕刻让世界无数人惊叹,但现在也面临传承的困境。”
老人的儿子徐强告诉我们,他们曾经自费办过木偶雕刻班,但却一个学生也没有招到。后来他们甚至到社会上招人学习雕刻,并付给他们工资。“心痛但不言放弃。”徐强的脸上挂着诚恳而自信的微笑说道,“不管怎么样,再艰苦我们也要坚持下去,我们这一代没干完的事,下一代也要把它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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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女子 牵线闽台木偶缘
在探访徐竹初老先生的途中,我们结识了一名厦门女子陈珍玲。在闲聊之时,我们无意中得知陈珍玲在十多年前就和徐老认识,并为其牵线搭桥,促成了一段木偶情缘。
据陈珍玲女士回忆,那是1985年的事了,她和工艺品公司的同事一起参加了广交会,有一位来自新竹的客人听说他们是厦门人,就想请他们帮忙找寻一个叫徐竹初的木偶雕刻艺人。当时杨女士以为这位客人是开玩笑的,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那个年代,手机还是一件奢侈品。在陈女士回厦门上班的时候,那位新竹客人专程打电话到公司请陈女士帮忙寻人,而且指名一定要找徐竹初。新竹客人说,徐竹初的木偶虽然价格比别人的贵好几倍,但是他的手艺却是无人能及的。
陈女士和新竹客人乘坐着三轮车,穿梭在漳州的大街小巷。多日的辛劳终于没有白费,陈女士和新竹客人在漳州市民的指引下找到了徐竹初老人。陈女士说,原来早在十多年前,徐竹初老人已名声在外了,很多漳州人都知道徐竹初。新竹客人很快地与徐竹初老人签订了合作协议,并购买了大批木偶成品回台销售。在之后的数年间,新竹客人还多次赴漳州向徐竹初购买木偶雕刻。陈女士还说,新竹客人曾经告诉过她,徐竹初的木偶雕刻在台湾很受欢迎,争相购买,供不应求。徐竹初的木偶雕刻是一门很深的艺术,是闽南文化的象征。
一次偶遇,一个木偶雕刻,一段情缘,为闽台搭起了友谊的桥梁。一个木偶传递一份思念,诉说一份关怀。
徐竹初
徐竹初 男,汉族,福建省漳州市人,国家一级美术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2005年被中国艺术研究院聘为“民间艺术创作研究员”。徐竹初是木偶雕刻世家传人,十岁开始随父学艺,四十多年来,他继承发展创作了木偶造型五百多种,被文化部授予“中华一绝”称号。作品先后在中国美术馆及世界许多国家巡回专展并获奖,并被美国、俄罗斯、法国、日本、匈牙利等国家及香港等地的艺术博物馆收藏。他曾为三十多部木偶艺术电影片和电视剧设计并制作木偶,出版有《徐竹初木偶雕刻艺术》等专著画册。戏剧大师翁偶虹题诗赞道:“傀儡登场假胜真,镂雕妙技巧通神,凭君地母天公手,展现千姿百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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