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社石板路,是今天通往昨日的入口处。外边是万丈红尘,里边是烟雨旧梦。
风景如画的校区,游人如织的鳌园,晨曦中的龙舟池,夕晖下的南熏楼——她们是前台水袖漫舞的花旦,展露着侨乡学村的绰约多姿。可是,孕育这些人间仙境的嘉庚故里,如今却已容颜老去:陋径窄巷参差错落,老屋旧房鳞次栉比,市场商店萧条衰败,断壁残垣举目可见。
古风犹存的大社,是一个农耕文明的标本:龙脊凤檐的大宗祠摆放先祖牌位,聚族而居的后人馨香俎豆永世祭享;纵横交错的小巷串起旧宅平房,沿街店面铺子一字排开;老年人坐在鸡鸣犬吠的庭院玩着牌仔,无奈地伴随着日渐老去的祖厝;小伙子在自家门口的竹椅上,悠闲地享用小盅罐功夫茶。而在各式服装百货、水果小吃摊点旁,老板娘正用闽南话与顾客饶有兴趣地拉呱。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日新月异,大社人依然过着田园牧歌般的日子,年年岁岁,周而复始,固守着陈氏家族的这一方乡土,固守着晨钟暮鼓式的静谧、闲适。
因此,踏上这条曾送走金榜题名学子、迎来衣锦还乡番客的老街,总有重新阅读昔日的感觉。脚下每一块斑驳的石板,都写着一段校主倾资兴学的历史,先生拄杖走来的身影虽已飘然远去,遥远的足音仍久久地回荡在乡人心间;路旁每一扇褪色的门扉,都藏着一则父老毁田建校的往事,纵然再没人轻轻叩响挂满世纪风霜的门环,聆听他们讲述当年出洋闯荡的辛酸……
蜿蜒伸向岁月深处的石板路,见惯了太多的花开花落,太多的月缺月圆,太多的离愁别绪,太多的沧海桑田!那已被岁月磨洗得锃亮的石板,似乎载不动沉重的记忆,路面已经凹凸不平,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时光痕迹,但却无声地见证着每一次风雨兼程的出发,每一回归心似箭的返乡。
虽然,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集美城区,外人已难得光顾这个当年的渔村;尽管,古村只能瑟缩在被人冷落的一隅,慢咀细嚼着晚年的寂寥落寞。但曾经散发着母爱光辉的大社,依旧是一支包含深情的怀旧老歌,而悠长斑驳的石板路仍是其中最煽情的段落——在外出打工的后生眼里,它是深刻于母亲额头的一道皱纹;在海外归来的华侨心中,它是连接游子和故乡的坚韧脐带。
也许旧城改造是大社躲不开的宿命,但不管这则流转百载的传奇怎样续写,这幅珍藏千年的书卷如何铺展,人们都不应该遗忘大社,不应该遗忘“华侨旗帜,民族光辉”的摇篮。
文/黄秋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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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多年前,他为集美命名
——大社“进士祖”陈文瑞的故事
在大社的陈氏大宗祠堂前,悬挂两块错彩镂金匾额,一是毛泽东赠予陈嘉庚的“华侨旗帜民族光辉”,二为明熹宗御赐陈文瑞的“尊亲堂”。解放后首任乡长、九十高龄的陈乌亮告诉记者:“关于这两方显示着最高荣耀的匾额,时下年轻人真的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陈文瑞及第后这个渔村才有芳名悬挂

陈乌亮指证陈文瑞故居所在地。
陋径窄巷参差错落,老屋旧房鳞次栉比,庭院深处鸡鸣犬吠,旷场树阴南音清丽——这就是嘉庚先生的故里集美大社。它孕育了游客如潮的鳌园,庄严肃穆的归来堂,龙舟池畔的琅琅书声,还有旖旎的湖光山色、浓郁的侨乡风情……
据陈老介绍,集美俗名“尽尾”,即大陆尽处;又名“浔尾”,即浔江之尾。自明朝至抗战爆发,500多年间都属于同安县明盛乡仁德里十一都。
作为古集美发祥地,大社曾是个宗族意义上的概念,700多年前的元末明初时期,陈氏二世祖陈基公迁居此地,一直繁衍迄今。这里的7000余名村民都姓陈,主要分布于浔江、尚南、盛光等居委会,包括从鳌园沿海岸线直到航海学院一带,以石鼓路为界的整个滨海区域。
集美始祖肇基公名煜号素轩,原是河南光州固始人氏,因避宋末兵乱南迁泉州府同安县苎溪乡上庐村。陈煜公生有一男名基号朴庵,也就是陈氏二世祖,因娶厦门岛禾山乡林家女为妻,每年送林氏回家省亲,都须跋山涉溪、搭舟渡海,旅程颠簸劳顿。于是他便选择集美渡头角租屋暂住,后又向东坛陈、曾两家买来一块宅地,盖间草寮居住。相传,当时陈基公在此地养鸭,母鸭竟能日产两蛋,初呈旺势吉兆。
大约在公元14世纪末,已渐成望族的陈氏后裔,在陈基公搭建草寮处建起一座二落祠堂,这即是最早的集美陈氏大宗祠。约再过200年,祖祠进行了扩建,改为有大门前厅、左右两侧护廊、中间天井和后大厅的规模,并在门柱上镌刻对联:“尊祖敬宗二百年堂构相承族开集美,亲仁爱众数十传箕裘克绍派衍同安。”
乡老们迄今依然认为,陈文瑞的“文曲星高照”得益于这方宝地的风水和祖先的遗泽。先前,大社环境虽好却难出人才。宗祠扩建后的第二年(1618年),曾经屡试未中的第十世孙陈文瑞便中举,接着又于明天启乙丑年(1625年)高中进士。从此人丁兴旺,群英辈出,泽被后世。
陈文瑞进士及第后,认为“尽尾”、“浔尾”不雅,将家乡改称“集美”,这个边远的渔村才有了自己的芳名。
七品芝麻官却敢于公开得罪阉党

每年元宵请出来巡游的陈文瑞神像。
陈文瑞(1574-1658),字应萃,号同凡,出生于集美社二房角(集美陈氏分七房角,陈文瑞属二房角,陈嘉庚、敬贤兄弟属后尾角,陈文确、六使兄弟属村宅尾角)。关于他“迟暮登第”一说,《同安县志》、《大同志》等均有记载。“父亲名陈正,庠生,以子文瑞贵,赠文林郎,寿九十三。”
乳名九官的陈文瑞自幼聪明过人,少年老成,在大社的孩童之间甚有威望。他勤于学习,即使是在耕种中短暂的休息时间也手不释卷。其母见了十分欣喜,认为他从小就这样刻苦,前途不可限量,遂送他进私塾求学,以图将来博取功名。
明朝万历戊午科(1618年),44岁的陈文瑞终于戴国章榜,考中举人,荣耀乡里。时人将他与大嶝张廷拱,金门蔡复一、许獬,东圆张及我、张芳台,清江李扬虞,澳头蒋芳镛,莲花叶冲北,同安周爱日等闽南10位举子,并称为“十虎会”。
然而,他依然锲而不舍,再经7年的不息奋斗,明天启乙丑年(公元1625年),终于大器晚成,金榜题名,并被朝廷授江苏省苏州府吴县县令。
陈文瑞走上封建社会政治舞台之际,正是魏忠贤独揽朝政,残害忠良之时。据《古文观止·五人墓碑记》记载:在吴中一带,“七君子”之一的名士周顺昌,因痛骂魏阉罹祸,被罗织罪名欲绑赴京城问罪。消息传开,当地义民颜佩韦等五人义愤填膺,召集群众数万人围攻囚车,“以激愤捽缇校”,打散押解的官兵,救出周顺昌。陈文瑞得知此事,深为周、颜等人的处境担忧。他公开表态:周乃“首倡捐俸助输被诬陷”,并派人“复护周过境”,还亲自到周家慰问。后来,颜佩韦等五人为阉党杀害,陈文瑞又出面为他们择地埋葬,并在墓碑上亲笔题写“五丈夫墓”。
一个七品芝麻官,却敢于冒险营救著名的东林党人,为被阉党迫害致死的义士树碑立传,这种铮铮风骨是大社人文的宝贵遗产。继陈文瑞之后,大社还出了清朝进士陈治策等,而华侨领袖陈嘉庚,则将陈氏宗族的荣耀,扩而成为民族的光辉。
陈文瑞兴学的民间传说
在大社采访之际,记者还听到一则陈文瑞重视教育的民间传说。
大社人把欲探究事物的底细,以口头禅称为:“到天里宫后看概仔底”(闽音方言“概仔”为篾制小鱼篓;天里宫就是天妃宫,原址在今集美解放纪念碑)。
话说集美“进士祖”陈文瑞致仕返家后,思考着如何兴学来教育大社子弟上进,就在乡里延师办起书塾。某日,他来塾堂巡视,见读书后辈寥寥无几,问塾师也不知学生旷课原因。“进士祖”疑惑顿生,于是就探问耆老。老辈说:“你一向在外不明家乡事,今天是大潮日子,孩子们都下海去了,不信,须臾海潮涨,你到天里宫后去看看就知道。”
“进士祖”来到天里宫后,果然看到一群群孩子背着概仔在潮涨时上岸。近前一看,个个都捉到满满一概的螃蟹。于是老人家恍然大悟,乡人只顾眼前利益,没有长远目光。如此下去,子弟哪能上进?
据传,明代进士享有陆上射箭圈地、海上漂糠划界隆恩,陈文瑞为了杜绝乡亲们贪图小利,毅然放弃用粗糠放流来攫取海地的特权。大社的文化积淀,由此奠定了坚实的地基。
先贤遗迹毁于“文革”浩劫

陈氏大宗祠的“尊亲堂”镂金匾额(后人根据原匾仿制)。
陈乌亮带记者来到陈文瑞故居,这是一排朴素得近乎寒酸的两落老宅,前落已经倾颓倒塌,后落的铁门则锈迹斑斑。很难让人相信这是进士县官的府邸。陈老说,陈文瑞是个清官,功成名就之后也只建了这样一处栖身之所。抗战时大社遭日机轰炸,该房墙倒柱摧,陈嘉庚仰慕乡贤,出资按原貌修复。
至于陈文瑞的政声,《厦门掌故》有段精彩的记载:他致仕还乡时,归途中带了十几个大箱子。政敌以为内装金银珠宝,联名告以搜刮民脂民膏。朝廷派人前来查办,没想到里头除了旧衣布鞋外,还有“冒充”金银的砖块。原来,陈文瑞为官贞正,两袖清风,衣锦还乡时怕里人见笑,只好“以假乱真”。为嘉奖其廉洁,熹宗皇帝御赐“尊亲堂”匾,下旨十六差役横抬出城,若逢民宅坟墓挡道,恩准拆除通行。陈文瑞惟恐扰民,不走陆路,而是乘船从海上返乡。
陈老回忆说,陈氏大宗祠在“文革”中惨遭浩劫,所有神像全被砸烂,“尊亲堂”匾和“进士”匾也被取下烧毁。门口的石埕上,原有四个陈文瑞及第时所立的明代旗座,也被推倒打成石料建房,造成了先贤遗物不可弥补的重大损失。
陈老感叹,目前大社已没有陈文瑞的后人。耄耋高龄的陈老,也只记得清末民初,有个陈文瑞不知第几代的裔孙,虽然身躯高大壮实,却是个天生的弱智儿。每到吃饭时间,就身穿明代官服,手持木瓢,在街头巷尾乞讨。村人都知道他的祖先身世,因此都会施舍予他。
陈老还说起了陈文瑞正则为神的传说:陈文瑞驾鹤西归那天,正好有个邻村的猪肉贩子前来索账,见状甚为诧异:“我刚才在路上还碰到骑着白马的陈公呢。他说买肉钱就压在枕头底下,让我自己来取。”众人将信将疑,翻开枕头,果然发现欲付账的零钱。这才知道他生前不仅没有积蓄,还赊了不少账。现在社里每年元宵请出来巡游的陈文瑞神像,即是这个神化了的故事的引申。
结束采访之际,记者想去拜谒陈公墓地。但陈老的回答却让我们失望,据《同安县志》载,陈文瑞死后并不葬在大社,而是托体于苎溪境内的亘头山上。
文/黄秋苇 图/龚小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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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大社祀奉“开闽王”王审知庙会盛况

村老鸣锣开道。

焚香祭奠开闽王。

后生抬着神像奔走。
每年农历正月十五,来自海内外的陈氏族亲和当地群众,都要汇聚在大社祖厝前举办传统文化庙会,祀奉“开闽王”王审知。
史载,唐景福元年,王审知奉其兄王潮之命,率军攻打福州,平定全闽。王审知治闽期间,轻徭薄赋、劝农兴学、招抚流亡、选贤任能、扩大开放,使八闽大地在五代十国纷争局面中,避免了战乱之苦,保持了长达30年的安定繁荣,为两宋之后成为富庶之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从而享有“开闽王”之美誉。
王审知病逝于同安北辰山后,当地民众在山上建广利寺,并为其塑金身。明末,闽南民众跟随郑成功收复台湾,带去了“开闽王”的神像和香火,王审知成为闽台文化重要渊源之一。还有许多人漂洋过海移居新、马、泰等地,他们也一直供奉着“开闽王”。集美当时隶属同安府,陈氏乡亲从北辰山引来香火,将神像供奉在大社二房角的祠堂里。每年的元宵节,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答谢王审知开闽功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平安吉祥。

全猪全羊谢天地。

乡人祈福许愿。

歌仔戏登台演出。

精彩的舞狮表演。

腰鼓队载歌载舞。
元宵节早上,大社家家户户都要准备贡品,富裕人家准备了整猪整羊,普通人家也会准备鸡、猪肉、新鲜瓜果等。吉时一到,“开闽王”神像被用八抬大轿请出来,在鼓乐和鞭炮声中沿街转巷,顺着固定的路线巡游,人们一路跟随,焚香祈福,队伍越来越长,绵延数里。沿街商户家家兴高采烈,开门迎神。每到一个祭拜点,还要抬着神像奔走数圈,左右摇摆,所到之处,人山人海,鞭炮声振聋发聩,场面热闹非凡。待到礼毕,王审知的神像回到大社陈氏宗祠前的广场,接受集美陈氏族亲及来自海内外的乡亲祭拜。期间还会穿插舞龙舞狮、歌仔戏、木偶戏等丰富多彩的民俗活动,成为集美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图/王文津 文/陈季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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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韵犹存的都市村庄
——嘉庚故里淳朴民风走笔
斑驳悠长的石板路,粉墙红瓦的老民居;戏台虽旧古风犹存,猫狗踱步野趣横生,老人小孩悠闲自乐。穿行在大社的陋街窄巷,一幅完美的都市村庄图让人顿生亲切怀旧之感。
“我家就在大榕树下”,粉墙红瓦的
村头的参天古榕俨然已成了大社的地标。“我家就在大榕树下”,集美区委报道组的陈季玉,老家的小洋楼就在树旁的小巷口。这棵古榕枝繁叶茂,形同巨伞,四季常青,加上枝叶婆娑,盘根错节,构成一幅极妙的天然画卷。
榕树下有几张石板凳,石阶下就是著名的大社路。长长的石板路一眼望不到头,是村里最长的老街。路两旁的房子都是当年陈嘉庚盖的,统一搭建,底下都是石条,显得很有秩序。这些房子现在依旧是民房,老房子写满了岁月的痕迹。有些平房中间夹杂零星的欧式小洋楼,是很多从南洋回来的人盖的。石板路几步一个豁口,一闪身就隐进一条巷子。以前有四个通往外面的巷门,现在只剩下两个。出了门右拐,直走,路的尽头顺坡而下,是集美小学;出了门左拐,直走,路的尽头,是集美中学。石板路串起了像陈季玉这样的许多大社人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记录着他们成长岁月的点点滴滴。
距离大榕树不远有一家小超市,里面卖着各种零食和生活用品,超市外边堆着杂物,停放着摩托车,晾晒着衣物,墙边还挂着大大的招牌,上面写着“艺欣电器服务部”几个大字。陈季玉回忆,这家小超市过去是大社合作社,在物资紧缺的年代,在这里可以买到酱油、盐等调味品,还有瓜子、糖果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当年合作社外还坐着一位阿婆,卖贴贴图和气球。她还清楚地记得,合作社对面曾经有位老人,专门卖花生汤。她小时候陪奶奶看戏,为的就是得到一点零花钱,偷溜出来排队买花生汤。老人去世后,花生汤从此不见了踪影。
在大社,不少人家门口摆着小桌子,每天下午晚些时候,女人们就会坐在桌前开海蛎。在大榕树下,记者见到了一位本事了得的妇女,她系着围裙,手中锋利的小刀一刺一转,新鲜的海蛎肉就被完整地取出来了。不一会儿工夫,小桌上已是堆积如山的海蛎壳。陈季玉介绍说,拌上鸭蛋、蒜叶、薯粉,用花生油一煎,就是香喷喷、甜丝丝的蚝仔煎了。
海蛎饼卤面店久负盛名

玩纸牌是老人们的一种消遣方式。
大社路128号的卤面店远近闻名。走进店内,可以见到最里头的楼梯上层层摆放着桶啊,锅啊,篮子之类的,都是用来放各种食料的。冰箱里也储备了满满的鱼头、瘦肉、海蛎、虾仁、墨鱼、五香条、鸡卷等生鲜食品配料。
陈友安告诉记者,这家“华丽饮食店”是岳父家传下来的,如今由他夫妻和小舅子共同经营。店里的一切事务都是他们三人自己打理,没请厨师和服务员。因为请小工洗菜、洗碗起码一个月要花800元,还要租房给他们住,划不来。店里不用液化气,烧的还是煤炭,便宜,可以最大限度节约成本。周围许多居民下班回家不想做饭,都会来买卤面吃。卤面非常美味,也极为抢手,只有上午11点到中午1点,以及下午5点多到晚上7点左右才吃得上。很大一碗面只需5元钱,如果配料多就适当加点钱。价格很实惠,请客吃饭,五六人坐一桌,七八十块钱就可以吃得心满意足了。陈友安每天早上6点就起床备料,忙到午后就歇业。小店给人的感觉很悠闲,没有多少商业气息,过了时间就停工。
在大社菜市场,有位76岁的杨姓阿婆,每天下午都有一群人排队等着买她炸的地瓜饼和海蛎饼,她的小吃摊点在集美久负盛名。
每天下午3点左右,杨阿婆准时来到菜市场。油锅旁摆着好几个大桶,里面装着地瓜粉、海蛎肉、红萝卜丝、葱蒜等。准备就绪后,阿婆开始生火,浓烟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阿婆说,现在烧火的柴越来越不好买了,100斤需50元。她用塑料袋套住脚绑个结,免得弄脏了裤子,然后开始将水倒入地瓜粉内进行搅拌。很快,油锅边就排起了长队,个个端着碗,拿着小盆子,等着热乎乎的美食,一般要排10分钟才能买到。一位老大爷买到地瓜饼后,就坐在旁边吃上了,吃完重新排队,又买一块,继续吃得津津有味。据说大社人早上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下午休闲时肚子饿了却很喜欢吃煎炸类的点心。记者在一边看着嘴馋,也忍不住花两块钱买了地瓜饼和海蛎饼,由于是真材实料,分量很足,十分香脆可口。尤其是再沾上阿婆自己调配的辣椒酱,比酒楼里的都来得好吃。
居民都是陈嘉庚的族人

玩纸牌是老人们的一种消遣方式。
大社是聚族而居的古村,居民基本姓陈,都是陈嘉庚的族人。陈氏大宗祠是大社的心脏,连道路都是以“祠前路”、“祠后路”来区分的。
陈氏宗祠也是现今的老人活动点,走进祠堂,见到几位老人坐在椅子上,或悠然抽烟,或拄着拐杖来回走动。祠堂里有报纸架,上面有各种报纸,还有电视机、椅子,角落的柜子里摆着族人历年捧回的奖杯。据了解,陈嘉庚的第一所小学就是在陈氏祠堂里办的,这里是集美学村真正的根。祠堂外的石埕边,有三位族人在聚精会神地下象棋,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那份闲情逸致足以让上班族羡慕上老半天。
玩纸牌是老人们的另一种消遣方式,纸牌主要是供不识字的老人玩乐的。相当于扑克牌,很古老,上面有“卒”、“兵”、“相”、“车”、“仕”、“象”等字,但纸牌五颜六色,光看颜色便可以辨认了,无需认字,6个老人围在一起,就可以玩上一整天。
由于都是同一宗族的居民,相互之间非常熟络,就像一个大家庭似的。在陈季玉的记忆里,小时候跟着奶奶从家里到菜市场几步路,却走了半个多小时,一路上都是熟人,碰到这个讲两句,遇上那个说几句,东家长,西家短,聊个没完没了。谁家有红白喜事,族人都会帮忙,比如遇上老人过世,帮忙开追悼会等。族人之间走动频繁,记者在路上就碰见一位阿姨提着空油瓶上邻居家装油,结果邻家的狗发现她空瓶子进满瓶子出,一路追着狂吠,那情景着实有趣。
记者还发现,大社的很多老人冬天喜欢戴帽子,围围巾。帽子多数是呢帽子,是在岛内的老街上买的。听说他们出门很讲究,特别是奶奶们,要梳妆打扮很久,穿金戴银,把最好的首饰戴出来。
南音芗剧仿佛空气和水
大社人喜欢养狗,而让犬吠也充满诗意的,则是清丽婉约的南音和高亢昂扬的芗剧。
区委报道组王文津介绍说,大社过去是个小渔村,在步入都市化后,这里的中老年人仍保持着乡土说唱的古朴民风,其中后尾角的民生乐队和浔江的歌仔阵就是其中之一。演唱南音和芗剧,大社都有专门的活动场所,与大祠堂相对而建的就是集美南乐社和芗剧戏台,它们承载着大社人的精神寄托。
每当周末傍晚,集美龙舟池畔榕树公园边,大社老人组成的民生乐队就会在这里演奏着南音歌仔等古乐,吸引了众多中外游客,成为一种广场文化。
大社的民生乐队和南音歌仔阵最早起于清乾隆年间,到1950年,陈嘉庚先生从南洋回到故乡后正式组建起南乐社、歌仔戏团、民生乐队三支民间文艺队伍。多年来,这支由大社50多名中老年人组成的民间乐队,每逢节假日、周末便活跃在集美旅游沿线,成为侨乡的一道风景线。
老王曾采访过民生乐队最老的队员、80高龄的陈赞德老人,他不仅自己是个南音发烧友,还慷慨捐资1.2万元给乐队购买音箱、电吉它、电子琴,使乐队西洋化。而在传统的歌戏表演中,陈瑞美和陈梅华是一对歌仔戏迷,她俩从七八岁就开始跟老人学唱歌仔戏,一直到年过半百仍乐此不疲。
漫步在大社古村,一扇扇木质窗棂背后逸出的悠扬乐声,使整个村庄包裹在柔美而婉约的情绪之中;一棵棵大榕树下,居民们正在吹拉弹唱,演绎着一段段千古流传的芗剧,使街头巷尾荡漾着优美的旋律。
文/图 龚小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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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边渔民到海湾市民
——大社人告别西海域后的转型之路
过去,在大社村头的古榕下远眺碧海静听涛声,曾是一种审美享受。但今天,海岸线上已难看见肩背鱼篓、腿粘海泥的大社居民。5年来,大社人正在经历着从海边渔民到海湾市民的艰难转型……
传统生活状态被一夜打破

集美西海域曾是大社人的海上田园。
集美半岛,蜿蜒几千米的海岸线,馈赠大社以水的灵动,赐予人们以海的富足。
700多年前的元末明初时期,陈嘉庚的祖上陈氏族亲迁居大社,白手起家,因地制宜,在养鸭之际捞捕鱼虾,渐繁衍成了一个以渔为主,以农为辅的村落。由于田稀粮少,居民大多以牡蛎、鱼、虾换粮,这种现象一直延续到解放前。人们习惯上称呼的大社人,也就是指世居集美的陈氏海边渔民,现在主要分布于浔江、尚南、盛光等居委会,这部分人目前共有7000余人。
从迁居落户集美直到2002年厦门西海域整治前,大社人祖祖辈辈都靠海为生。已在大社居住了70多年的老居民陈少斌告诉记者,小时候他就跟着父亲、爷爷养海蛎,乘船出海捕捞,偶尔也哼着儿歌、背着小背篓,到海边捡贝壳、讨小海;别的大社人都像他们家这样,世世代代生活在海边,日子过得很自在。
改革开放后,集美大兴土木新建社区,占去了仅有的耕地,但海岸线外辽阔的滩涂仍哺育着人们。水产养殖业日益发展,在一排排竹竿渔网之间,盛产虾、蟹、花蛤等各类海产。2002年,当西海域整治的第一个网箱开始被拆除时,大社人数百年的宁静和安详一夜之间被打破了,传统的生活状态开始改变……
养殖户上岸之后近况如何

大社人在鳌园的古乐表演。
告别西海域,是许多大社人经受的一场人生大转折。据了解,这部分人有200多户、1000多人口,其中劳力300多人。
春节期间,记者在塘埔路两旁的小摊点,看到一些大社人正经营小买卖。集美街道办事处领导告诉记者,早在2002年9月初,区、街两级就在集源路中段黄金地带开辟了“西海夜市”,该夜市共设有128个摊位,可满足200名渔民经商活动。同时,又推出了“兴建集大学生公寓”,以租赁促增收的政策。一位养殖户对记者说:“抓住机会做点小生意,总比呆在家里没有任何出路强。”
各级政府积极帮助那些年龄偏大、技能偏低、竞争能力较弱者拓宽就业门路,鼓励上岸渔民转产培训,由区、镇有关部门与驻地或辖区相关工厂、企业、技术培训单位联系,采取请进来、送出去等办法,集中办班培训,分批竞聘上岗。对参与培训者其报名费、培训费予以减免或适当优惠,并协调用人单位在招工用人工作中给予适当照顾。例如,2003年9月20日,集美街道就举办了旨在立足大社,面向全区的招聘会,使一批富余劳力获得就业机会。
在采访中记者也了解到,一些习惯了海上作业的养殖户,进工厂做工难,做生意又不适应,只好坐在家里等政府给他们发最低生活保障金;还有人在上岸之后存在“等、靠”思想,要么不报名参加政府举办的技能培训,要么报了名不去培训,要么培训之后不主动找工作。
转型带来的阵痛不可避免

吃海蛎饼是大社人对海上生活的某种回忆。
从海边渔民转变成海湾市民,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要抛弃,这在意识上也算是一场思想革命。
大社的养殖大户陈育鹏就很能适应转型。见到记者时,他对自己颇有信心:“下海可致富,上岸也有路。”很有市场经营头脑的陈育鹏,在拿到西海域整治网箱养殖的补助款后,在海沧工业区旁买了一块地皮,盖房子出租来赚钱。
据了解,靠自己的市场意识、经营头脑转变来找出路的大社人还有不少。
许多年来,大社人的文化水平普遍比较低,早些年能考上重点高中的不到10%,小孩往往读到小学就被父母唤回家下海作业。近几年,特别是经历了西海域整治,很多大社人意识到,自己这一代不适应形势发展,就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慢慢地重视起教育,部分人还请了家教,现在,大社人考上重点高中的有20%以上。像陈育鹏的一子一女,就在他超前意识的培养下,从小习武,如今都进了北京体育大学。
在一个全新集美面前,大社更多地和传统渔业社会、乡土社会以及农耕文明发生纠缠不清的关联。
因此,转型带来的阵痛、困惑甚至矛盾不可避免,但大社人经受的这场大转变,是他们为这个城市建设的伟大付出,也是他们凤凰涅槃的浴火重生之路。
文/王德胜 龚小莞 图/王文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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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属生”不爱读书?
2007年,集美陈氏“族属生”有5名考上研究生、17名考上大学本科、41名考上大专、24名升入集美中学高中,这一数据使得长久以来流传的“族属生不爱读书”的说法不攻自破。
集美原来是个偏僻闭塞的小渔村,村民世代以渔农为生,大多数贫苦人民无法接受教育。1913年1月27日,陈嘉庚筹办“乡立集美两等小学校”,苦心经营几十年后,集美学校发展成为规模宏大的学村。陈嘉庚兴学育才的义举得到乡亲们的拥戴,他们贡献出耕地和滩涂,用以建设校园和风景区。
为了回报父老乡亲,陈嘉庚于1955年创立集美社公业基金会,其主要任务是资助陈氏乡亲子女就学、升学、奖励品学兼优者。陈嘉庚病逝后,国务院及中侨委根据他生前遗愿,从其遗产中拨出50万元作为集美社公益基金,存行用息。但是,集美历经了日寇侵华、国民党轰炸及“文革”三次浩劫,许多村民不得不背井离乡,造成了一代又一代的青少年失学成为文盲、半文盲,与集美学村的名声极不相称。
改革开放后,集美社公业基金会遵循陈嘉庚既定宗旨,对陈氏族亲开展各种公益事业。在教育方面,每学期资助在集美幼儿园、小学、中学就读的1000多名“族属生”的部分学杂费,设立在学学生助学金和奖学金,凡在集美小学、中学学习期间的“族属生”被学校评为年度的三好生、优秀生者,分别发给奖学金;凡考入中大专院校、研究生者,分别一次性发给助学金。此举在集美青少年中掀起你追我赶、奋发学习的良好风气。据统计,集美“族属生”自1984年至今,高中毕业生考上各类大学本科、专科院校已有500多人,其中留学生、博士生数十名。渔民陈树立仅有初中文化、其妻是文盲,但他的4名子女都是大学生;干部陈耿超一家有4名子、女、媳大学毕业后,留学德国3名、澳大利亚1名,在集美侨乡传为美谈。
如今,每年都有许多“族属生”喜获奖金、奖状。陈凌跃获得2007年“族属生”中高考理科第一名,被华侨大学录取,哥哥陈凌志2001年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航空航天大学。他们的父亲陈振民告诉记者,自己小学二三年级时遇上“文化大革命”,上高中后每个学期有有一个月的时间下乡下场劳动。高中还没毕业他就去钓鱼卖钱。1976年上山下乡,他留城进了区办集体单位。现在形势不一样了,毕业后想找一份好的工作,起码要和别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本科毕业是最基本的。为此他从小教育孩子认真学习。现在大儿子在厦门一家外企工作,干得挺不错。小儿子刚上大一,也很努力学习。
今年50岁的陈女士也培养出了两个大学生。大女儿2007年考上福师大社会学硕士研究生,小女儿2005年考入集美大学本科。2004年,陈女士的丈夫因病去世,全家的担子都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她说小女儿很坚强,面对这么大的变故,还是坚持考上了大学。陈女士说,丈夫15岁就到永定下乡,没书读,他了解知识的重要性,因此鼓励两个女儿尽量多读书。大女儿本科毕业当了一年的老师后,又在父亲的鼓励下考上了研究生。陈女士是临时工,为了供孩子读书起早摸黑,一人打好几份工,还经常要通宵加班。
文/陈季玉 龚小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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