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寇侵略厦门暴行录

1937年10月金门失守之后，日军即觊觎厦门，日寇多次炮击、空袭、偷袭厦门，许多无辜民众丧生。

1938年5月10日凌晨，日军海陆空并进在厦门五通强行登陆。五通、前埔、黄厝、曾厝垵等郊区村民被枪杀、活埋和烧死的不计其数。民房被烧成一片废墟。厦门港（渔港）遭到浩劫，渔民居住的船屋和渔船被烧毁，来不及逃命的渔民，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枪杀。

厦门岛于1938年5月13日沦陷。在市区，日本兵骑着三轮摩托车，车上架着机关枪，沿途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碰到青壮年男子，见一个抓一个，分别押到宏汉路（今镇海路）、大生里、市警备司令部口（今文化宫），集中起来用机枪扫射。

日军在侵略厦门的过程中，在五通凤头村的海滩上杀害了数以千计的抗日志士，这一带后来被称为“万人坑”。

据有关资料，抗战前，厦门约有18万人口，日军侵占厦门后，由于大量民众惨遭杀戮，有些则逃难外地，沦陷后岛内人口只剩约1.3万人。

    文/洪卜仁

“日本忌”缘于日军对无辜村民的残杀

日军入侵厦门的登陆地带。

曾厝垵坐山临海，风光旖旎，地理位置优越。现在人们的生活好过了，但老一辈的曾厝垵人仍对70年前日本侵略者对无辜村民残杀的沉痛历史记忆犹新。每年的农历四月十三（今年是公历5月17日），是曾厝垵民众做“日本忌”的日子，今年仍有60多户人家将在各自的家里为先人做“日本忌”。年逾八旬的曾华荣老人用闽南话说了一句：“同日好做祭”，这绝不是一句轻松的玩笑话，它包含着一段沉痛的回忆。

“日本忌”是曾厝垵一个流传已久的习俗，是民间为纪念当年被日本侵略者残杀的亲人所举行的民俗活动。因为1938年的农历四月十三，一大批无辜的村民被日本侵略者残杀了。之后的每年农历这一天，村民们都会为这些亲人做“忌日”，因为他们是被日军残杀的，所以民间称之为“日本忌”。

家住曾厝垵今年已83岁的曾老先生告诉我们，曾厝垵人对“日本忌”十分重视。他曾当过船老大，在改革开放前，生活物资紧张的年代，曾厝垵的渔业生产也纳入了统销统购。农历四月，曾厝垵到屿仔尾一带的海域盛产方言称为黄瓜鱼、力鱼的海产，农历四月十三这一天，渔业部门会破例把海产优先供应给有做“日本忌”的人家。每年的“日本忌”人们都尽力把祭品办得丰盛一点，因为还有许多人家在日军屠村中全家都被杀害了，已经没有直系的后人能为死者“做忌”，所以人们在做“日本忌”时，除了呼请先人享用，也会请那些本村被日军杀害后无依无靠的冤魂来一起享用。

 我们在村中采访时，遇上了做茶叶小生意的曾先生。他说，他的先辈是历史的见证者，他从小就参与了家中每年的“日本忌”。现在，先辈也已经过往了，尽管自己没有经历过那段历史，但他还是依照民俗做“日本忌”。这不仅表达了人们对先人的怀念，也是对后代子孙进行历史教育的好时机，老一辈都会在这时讲述一些当年发生的事情，这也是提醒后人要对历史铭记，珍惜和维护神圣的和平。

 我们还了解到，“日本忌”不仅仅是曾厝垵独有的民俗。还包括厦门岛其他沿海村庄，如五通、黄厝等同样被日本蹂躏的村落，他们也都会举行“日本忌”来缅怀先人。

血淋淋的屠杀场面，成了挥之不去的记忆

曾华荣老人讲述当年。

曾厝垵曾华荣老人现已年逾八旬，在日军入侵之时，他目击了“鬼子进村”，他告诉我们，曾厝垵在历史上是一个地理位置特殊的村落，在它的两侧罗列着胡里山炮台、白石炮台、磐石炮台等军事设施，它们守卫着厦门的海上门户。1938年5月10日，日本侵略者从五通登陆攻入厦门，几天之内又相继攻陷了胡里山、磐石等炮台。眼见河山沦陷，曾厝垵的民众纷纷逃往离村庄不远的曾山躲避，以此暂避战火，没想到还是躲不过一场全村性的灾难。

老人回忆说，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日军登陆厦门岛后，进而一路烧杀抢掠步步向市区逼近，日军经过的村庄都难逃厄运。曾厝垵是一道重要关卡，日军进入曾厝垵之前遇到了中国守军的顽强抵抗，守军战斗到了最后一人。因此，日军进村时，疯狂地进行屠村，日本士兵坐在三轮摩托车上，从村口的大道一路用机枪扫射。村民们纷纷扶老携幼往村子后面的一座名叫曾山的山上躲避逃命。当时山上有一块像巨大屋顶的石头，人们称之为“大厝内”，可以隐蔽数百人，这块石头就成为村民们的护命石。日军进村后，虽然知道村民躲在山上，可是因为不熟悉地形，不敢贸然上山。后来村里有一个“十一叔”（闽南话，“二流子”之意）向山上的村民散布谣言，说如果回村庄在自己的房顶上插上日本旗，日本人就不烧他们的房子。村民已在曾山上看到日军放火烧房子，再加上对家园的牵挂，因此，焦急万分，没多加考虑就下山了。日军拦截住回村的民众，大肆屠杀，许多善良的村民非但没保住自己的房子，反而招来杀身之祸。当时下山的所有青壮年几乎无一幸免。曾老先生说，住在他家附近的三个兄弟，一起下山，全部被日军杀害了。当时有一位也躲在山上的老人，德高望重，人们称他为“锤叔公”，平常村里有什么纠纷都会请他出来调解。这次，眼见惨状，长须飘胸的锤叔公挺身而出，和乡亲们商议，代表乡亲们去谴责那些强盗。他拄着拐杖，迈着蹒跚的步子准备与侵入村庄的日军理论。但是，日本强盗是不讲理的，在回村的半路上，日本兵拦住了他，并抢夺他藏在腰带上的银元，老人怒斥强盗，竟被强盗用刺刀活活刺死，强盗还把他的尸体推进了路旁的一条水沟内。说到这里，曾华荣老人声音有点哽咽，并不住地摇头叹息，少时亲眼目睹的血淋淋的屠杀场面，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挥之不去。

追踪遗存史迹，牢记历史不是要延续仇恨

曾厝垵村口见证过当年历史的老榕树。

为了对历史有更真切的了解，曾华荣老人带着我们追踪了一些史迹。老人带我们来到村口，他指着曾厝垵社的43号说，这是当年日军放火烧过的房子。这房子表面看起来还比较完整，但经曾老一指点，我们发现，房子的后半落是经过翻建的。

我们经过曾厝垵社45号的一座闽南式的四合院时，看见一位老人坐在院子门口的石墩上沉思。我们的到来把他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原来他也是这场血腥惨案的见证人之一。他是华侨的后代，由于祖上利用曾厝垵独特的地理环境，下南洋创业，后来发家致富又返回家乡来盖房子。日军侵略厦门时，家族中大部分人都逃往国外，由于闽南人家乡的观念很强，不管走到哪里，家乡的根是不能断的，所以家族中就留下一个人来看守家园，现已83岁的曾姓老人就是当时留下来的华侨后代。他说在日军登陆厦门前的清明节那天，就已经出动了三十几架飞机对曾厝垵进行狂轰乱炸。老人说当时日军的飞机飞得很低，往他家厢房投下了一颗炸弹，炸弹在房子里滚了一圈，爆炸之后留下了好大一个坑，连用三合土夯筑起来的墙壁也被炸毁了。说着老人带我们去看当年被炸弹炸过的地方，我们看到的是已经修复好了的房子，虽已看不见被炸的痕迹，但在他们的记忆里，这是永远留于心中的梦魇。他告诉我们，到了日军侵入岛内，进入曾厝垵村，见到没被炸毁的房子就烧，老人不住地摇头说，那情景和电影上演的一模一样的。

曾华荣老人又带着我们来到村外的一棵大榕树下，这棵大榕树也见证了一场血光之灾。日军与中国守军鏖战时，一个老奶奶被日军的炮弹炸伤了，倒在路边呻吟着不能走路，有两个中国军人看见了，不顾自己的安危，把奶奶抬到附近村民家里止血。这时，传来消息，说日军进村了，奶奶怕他们被敌人发现，就赶忙叫他们换上自己儿子的便装，装扮成普通民众赶快离开村庄。当两个军人换好衣服要走出房子时，敌军的摩托到了，他们把两个军人和那个奶奶一起拖到榕树下，当场把他们三个人的头砍了下来，这棵榕树至今仍在，见证了这段惨绝人寰的历史。

我们来到村外的曾山脚下，曾老用手指着山上的一个位置说，当时村民躲避的“大厝内”就在那个位置。“大厝内”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面有石洞，可容数百人，当时他曾躲藏到洞里面。改革开放前，乱采山石，这块石头被毁掉了。老人指着山下的一片地块告诉我们，这一地带近日就要进行拆迁改造，地块上一座残破的李氏宗祠，当年也被日军放火焚烧过，老人略带沉思地说，我们要记住历史。时代总是在前进的，“日本忌”已经成为一种民俗文化现象，它告诉人们，中日要友好，人类要和平。

    ○文/卢志明   颜艺芬    赵  英
    ○图/郑  宪    洪卜仁    杜小霞
    ○本期文史顾问    洪卜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