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通航校是上世纪20年代我国仅有的3所航校之一（另两所在广州、杭州），虽然总共只办了约一年半时间，却是航空史上值得记载的一页。因此，厦门是公认的中国航空高等教育摇篮，五通堪称中国民办航空教育的发祥地，从这里走出了抗战雄鹰刘领赐等中国第一代飞行员。

稍晚些的1929年春夏之交，漳厦海军厦门要港司令部又组建厦门航空处，建军用机场于市郊曾厝垵。机场总面积19.6万平方米，内有可容纳10架小型飞机的机库和修理厂、动力厂、发电所、测候室、无线电房等配套设施，还建有水上飞机码头。国民党空军将领何启人，就是厦门海军航空处培养的首批飞行员。

1929年5月，中国跨洲飞行第一人陈文麟驾驶购自英国的“厦门”号双翼飞机抵厦，分别降落在五通航校机场和曾厝垵海军机场。

早期厦门的航空名人，还有著名国脚、华侨烈士陈镇和。他在抗日战争中血染长空的英雄事迹，现在已经鲜有人知。 

作者：秋苇 

厦门：中国航空教育的摇篮 

建于市郊曾厝垵的海军机场，五通航校创办者吴记霍

曾厝垵海军航空处水上飞机场。

1928年8月，旅居菲律宾的爱国华侨吴记霍、李清泉、薛芬士、林珠光等响应孙中山先生“航空救国”的遗训，热心在海外组织了“航空委员会”，募集了一笔资金，决定在厦门创办民用航空学校，具体地点选定在市郊五通乡。

经过严格的体检和学科考试，航校在国外招收华侨子弟11人，在国内招收89人。学校定名为福建厦门五通民用航空学校，首任校长是莆田人陈国梁，下设飞行、学科和军事三个科目，拥有向德国、美国、法国等购买的教练机七架，并聘请陈子文、李凤宣等人为飞行教官。最初预计学制一年半，一年学习航空学、气象学、机械学、无线电和外语等科目，再用半年进行飞行实习。但在实施过程中，却困难重重。

由于是白手起家，百余名师生到齐后，才发现航校连个教室都没有，更甭说宿舍了。于是，他们就因陋就简，借住五通乡泥金社内的祖厝，课堂和饭厅则在附近找旧屋将就。前清最后一批秀才何仰潜当时在泥金社创办乐安学校，曾对航校最初的安顿给予鼎力相助。

设在五通乡店里村荒地上的航校机场，是当时全国最小、最简陋的，跑道长120米、宽约40多米。因地形所限，其中有一部分还需通过市区到五通的公路。据说每逢飞机起降，都要让人拿着竹竿做成的路障在公路两侧挡住行人和车马。

1928年冬天，两架德制教练机先行运到。李凤宣教官试飞成功，可接着由另一陈姓教官作示范动作时，不料飞机在降落时出故障坠毁，人幸无伤（出事故后被辞退）。但在场师生面皆失色。这是航校创办初期出师不利的一个插曲。

1929年春，华侨学员和国内学员因检查身体发生摩擦，校长陈国梁处理不当，遂酿成学潮。此事后由“航空委员会”出面解决，航校解散了86名国内学员，剩下学员14人，校长改由薛拱年担当。薛是禾山安兜人，毕业于美国西点军校，他的到来并未缓解矛盾。不久，陈子文、李凤宣宣布辞职，航校陷入困境。

在此期间，厦门航空界又发生一件大事:漳厦海军警备司令部派往德国留学航空专业的陈文麟毕业归国，受命为海军航空处处长，机场设在曾厝垵。该处因有军方的直接支持，各方面条件优越。具有民间性质的五通航校，与之相比自然处于劣势。

“航空委员会”为了重振航校，重金聘请丹麦飞行员坎马来厦执教，坎马在一战期间曾创造了击落18架敌机的纪录，声望很隆。学员也斗志昂扬，努力掌握航空技术。他们把宿舍和厨房都搬家到机场附近，课余还亲自动手砍毛竹架设机库（另外还搭建一座水上机库在下柄村海边），夜间还要轮班看守飞机。当时，有部分飞机部件，就寄存在乐安学校。

然而，华侨航空报国的举动，却没能得到国民政府的扶持。1930年春，海外华侨因为经济不景气，再也无力支付航校的经费，“航空委员会”不得不决定停办五通航校。学员除刘领赐转学于厦门海军航空处外，其他都转到广东航空处，他们1931年以空军准尉衔结业，编入国民党空军部队服役。

作者：洪卜仁

陈文麟：中国跨洲飞行第一人 

陈文麟戎装照

  79年前，厦门海军航空处筹备员陈文麟，驾驶“厦门号”飞机自伦敦起飞，途经欧亚十几个国家，行程1.5万多公里。飞机安抵鹭岛时，受到各界代表和市民们的热烈欢迎，全国各大新闻媒体争相报道，南京飞行杂志社发表的《中国航空沿革》一文，评价他是“成功地完成国际长途飞行的第一个中国人”。

横跨欧亚 一路险象环生

上海申报1929年5月19日报道“厦门号”万里飞行抵厦消息。

陈文麟，幼时在鼓浪屿福民小学念书，毕业后升入英华书院。16岁辍学到大北电报局任职，22岁时辞职到德国陆军学校学习。1925年6月学成归来，因获漳厦海军警备司令林国赓赏识，再获军方资助赴德国BaumorAero航空学校深造，1928年学成返梓，旋被委任为厦门海军航空处筹备员。

1929年初，他受命赴英国购买飞机4架，分别命名为“厦门号”、“江鹈号”、“江鹞号”、“江鹕号”。正是此行，圆了他跨洲飞行的宏愿——1929年3月4日，他偕同丹麦籍飞行员约翰逊，驾驶“厦门号”飞机回国。

为了他们的这次跨洋飞行壮举，海军总司令部特地请国民政府外交部照会有关各国，获准“厦门号”飞机飞越过境各国领空并允许停留。

“厦门号”飞机原计划用时三个星期就可飞抵厦门。讵料起飞不久，就在英吉利海峡上空突发机件故障，幸好仅离水面60英尺，立即飞回伦敦修理，到3月13日才修好。第二天重新启程，经德国的汉堡向亚洲飞行，沿途飞越和停留捷克的波希米亚，奥地利的维也纳，匈牙利的布达佩斯和南斯拉夫、希腊、土耳其以及阿拉伯国家的一些城市，到过印度的加尔各答、缅甸的仰光、暹罗（今泰国）的曼谷、安南（今越南）的河内，于5月10日进入国境。

“厦门号”返国途中曾有两次险情。第一次是飞渡波斯一望无垠的大沙漠，连续飞行15个小时，汽油将耗尽，险些机毁人亡。第二次是在印度境内遇上45分钟之久的狂风暴雨，机件损坏致发动机漏油，幸而懂得修复，未至出险。陈文麟到达缅甸仰光后，又患上疟疾，治疗多日，始告痊愈，因而延迟了回厦日期。

风雨交加紧急降落广州

上世纪30年代厦门海军航空处在曾厝垵的机库。

5月10日上午，当“厦门号”飞机进入国境到达广州湾上空，气候突变，风雨交加，被迫紧急降落于广州湾。直到次日上午8时45分才从广州湾起飞，12时多抵达广州，环绕全城数周后降落在大沙头机场。

陈文麟、约翰逊走下飞机时，受到守候在机场的广州航空处处长张惠长、广州飞机队正副队长杨宦宇、丁纪徐暨部分在穗飞行员及广州航空学校学生等共几百人的欢迎，并应邀出席在航空处礼堂举行的欢迎茶会。

第二天下午，陈文麟由张惠长陪同，前往粤军总指挥部谒见陈济棠将军，报告飞行回国经过。当晚，陈济棠在亚洲酒店设宴，为陈文麟洗尘并祝贺他的远途飞行成功。短暂逗留广州期间，陈文麟酬酢极为繁忙，受到了与厦门同样拥有航校的羊城市民的追捧。

12日上午10时，“厦门号”飞机离开广州径返厦门。起飞前，陈文麟在机场接受新闻媒体采访。他介绍说：“厦门号”飞机是英国爱维罗公司制造的，阿维安式双叶双座位，装有克里鲁斯式马达，马力在85匹至95匹之间。他还告诉记者，从离开伦敦到达广州，已60多天，经过欧亚各国的一些大城市，几乎都有停留休息、游览，实际飞行是28天。途中飞机损坏6次。“今安全返国，亦云幸矣！”他表示，到达厦门后，稍事休息，将再驾机前往福州、上海和南京。

飞抵厦门绕市盘旋翱翔

陈文麟驾机在厦门—香港游泳大赛赛场上空盘旋表示祝贺。

为欢迎陈文麟驾机归来，海军总司令部选派政训部代主任陈德森来厦筹备，并成立“厦门各界欢迎飞行家陈文麟大会”，在全市各处遍贴欢迎标语。12日晨，林国赓率领警备司令部全体文武官员、国民党思明县（当时厦门尚未设市）党政官员暨商、学各界代表，会聚曾厝垵等待。

下午2时40分，“厦门号”飞机从东南方向进入鹭岛上空，旋即降落在岛东北部五通乡航空学校机场。据当年报纸报道，陈文麟走出机舱，不见有欢迎人群，感到愕然，“询之航空学校，始知欢迎者在曾厝垵，乃复飞起，绕厦市数匝，南驶曾厝垵”。

“厦门号”飞机降落曾厝垵机场时，“掌声四起，爆竹大作，欢声震地。”各界代表“趋前围机”。陈文麟、约翰逊步出机舱，与各界代表一一握手，嗣由林国赓导至招待所休息。

欢迎大会会场设在航空处飞机厂内，“与会者数千人”，其中还有英国驻厦领事及其夫人。林国赓在致欢迎词时强调：“今日为欢迎自英长途飞行回国之陈文麟先生，其意义与普通应酬不同。因欧亚间数万里长途飞行，在亚洲实为首创，此不仅我厦门光荣，实亚洲各国之光荣。以前各国谓我中国无人才，为不肯牺牲故。陈君飞行数万里，具大无畏精神，不只牺牲财产与精神，其不避艰难危险，尤足钦佩……”

此后的二三年间，凡厦门举行全市性大规模活动，例如国货展览会开幕、厦门—香港游泳大赛揭幕，陈文麟都应邀驾驶着“厦门号”飞机在上空盘旋翱翔，表示祝贺，并散发宣传品、纪念品。 

巡飞全国 成为新闻明星

江声报1933年10月23日刊登“江鹊号”飞行全国归来的消息。

1933年春，“厦门号”经改造易名“江鹊号”。“江鹊号”使用原“厦门号”的马达，机身构造却略有不同，由航空处机务科长潘鼎新设计，技工屈维榕绘图。机身与机上的机械和设备，全部在厦门加工制造，经历三个多月完成。改造完成后的飞机时速约45公里，可连续航行6小时，经陈文麟试飞，甚为满意。7月19日，航空处招待厦门新闻界前往参观，由陈文麟驾驶新机在空中表演各种飞行动作约40分钟。

据称，改造后的新机本拟仍以“厦门号”命名，但由于海军部对飞机的命名有严格的规定，凡普通练习机都冠以“江”字为首，战斗机、轰炸机则冠以“海”字为首，因此易名“江鹊号”。然而新闻界和民间人士，常沿用旧称将“江鹊号”称谓“厦门号”。

1933年7月20日清晨5时30分，陈文麟偕同技工长王升海驾驶“江鹊号”飞机自曾厝垵机场启程，开始全国飞行的壮举。先后经福州、杭州、上海、南京、徐州、济南、天津、北平、保定、石家庄、彰德、郑州、驻马店、汉口、安庆，然后转口南京、上海。10月12日，又从上海起飞，经杭州、福州，于10月22日上午10时降落曾厝垵机场。

1935年2月14日上午，厦门海军航空处飞行员傅殷义、黄锦文驾驶“厦门号”飞机飞往漳浦、长泰一带作长途实习飞行，因机件发生障碍坠落海沧附近的青礁，幸降在海边泥滩上，仅傅姓飞行员面部轻伤和飞机两翼略有损坏而已。陈文麟接报后，派十多个机械员乘车前往出事地点勘察后，将机身拆卸载回航空处修理。从此，报上再没出现过有关“厦门号”飞机的报道。

作者：洪卜仁 

陈镇和：血染长空的厦门飞将

1月17日本报奥运特刊《厦门历史上的奥运人物》一文，曾简介厦门籍足球健将陈镇和的履历。然而，陈镇和作为抗日英雄的事迹，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知晓。文史专家洪卜仁老先生查找的有关史料，为读者揭开了这位著名国脚、华侨烈士的神秘面纱。

队友都亲切地称他“小黑炭”

“小黑炭”英姿

陈镇和1906年出生于印尼雅加达，12岁时其父陈金山将他送回祖籍地厦门读书。8年后，陈镇和考入上海国立暨南大学工商管理专业。

同年，陈镇和便成为暨大足球队一员。1927年，陈镇和与同学们组成的中华队，曾以4:3的战绩击败英格兰队，还曾连续9年荣获江南八所大学足球冠军。

与此同时，陈镇和还加入上海著名球会乐华足球队，和“亚洲球王”李惠堂在一起踢球。因其相貌具有典型印尼华侨特征——眼窝凹陷、颧骨较高、鼻孔扁平、皮肤黝黑，又骁勇善战，素有“猛张飞”之称，队友都亲切地称他为“小黑炭”。

在绿茵场上年少成名的陈镇和，20岁便成为乐华队的绝对主力，还以学生身份担任过国脚——1927年便跟随中国队出师澳洲，1928年随乐华足球队3次远征东南亚。1930年远东运动会在日本举行，陈镇和作为主力成员，在赛场上冲锋陷阵、顽强拼争，为中国足球队获得冠军立下战功。

从1913年至1934年的10届远东运动会，中国队除第一届获得亚军外，20年间连获9届足球冠军，曾以5比0大胜日本队。上海报纸赞道：“中国足球铁军之誉，益行蜚声中外。”日本报纸的号外标题为《中国足球铁军，堂堂十年连胜》。

为出征柏林奥运会“踢球化缘”

陈镇和（二排右一）与出征柏林奥运会的国足队友

中国铁军横扫亚洲难逢对手，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便成为他们的目标了。

1936年1月，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足球委员会，经过3个月的选拔挑选，陈镇和荣幸地同李惠堂、谭江柏（香港歌星谭咏麟之父）一起入选国足22人大名单。

然而，中国队出征柏林之途却充满坎坷。当时，代表团赴德参赛需法币22万元，而国民政府却仅拨款17万元，各界人士捐出3万元，最后还差2万元没有着落，只得打出足球队这张王牌，让他们先去东南亚进行表演赛，以门票收入弥补缺口。为此，国足在1936年5月提前从上海出发，经香港辗转越南、新加坡、印尼等地，“卖艺化缘”。

尽管在两个月的奔波中，球员们坐低等舱位，住便宜旅馆，吃自煮饭菜，饱尝千辛万苦，球队依然打出了威风，在27场比赛中24胜3平，门票收入达到了20多万港币。值得一提的是，陈镇和在325阵型里，司职两名中场之一。

1936年8月6日，中国足球队终于出现在奥运赛场。历尽艰辛疲惫不堪的他们，首场便遭遇素有足球发源地的英国队。上半场，中国队攻势凌厉，可惜下底传中后的破门被裁判吹为越位。双方易地再战后，包括陈镇和在内的国足体力不支，最终以0比2输掉了比赛，但却赢得了世界的尊重。  

“一·二八”淞沪抗战投笔从戎

陈镇和与战机姿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时，陈镇和毅然转投中央航空学校学习。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后，陈镇和已是驻扎杭州的空军飞行中队长，担任保卫南方海岸线的防空任务。其战友还有原香港足球队与广东空军足球队球员丁纪徐、冯文杰、叶鹏飞、符家杰等人。

当时的重庆《大公报》是这样报道陈镇和投笔从戎的：

“现在许多南国的球迷们或许要奇怪，怎么陈镇和竟无声无息地从体育界失踪了呢？四五个年头的沉默，把一个球王转化为一个保卫祖国的飞将军了。陈镇和还在踢球，他的粗健有力的右足现在用力踏在降升舱板上，他用力把右足蹬出去，为的是不叫那个日本大球跳过至前面要加速去追击，他要把日本飞进中国球阵地的大球都全踢回日本阵地粉碎在球门里。千百万球迷可不必因为失却了眼福而嗟叹。要为这个年轻的球王在天空用生命击球而喝彩呵。

“他是南洋荷属爪哇回来的华侨，福建人，说得一口好国语，还可以说些上海话。这是因为他读书在暨大的关系。一个弟弟已读完了暨大的商学院去经商了，家还是在爪哇，自己滑冰在国内十多年，读南京金中，读上海暨大，读广东航校，以后在中央航校罢业。在地球上打了一个圈子，果认识德国最深，一心要以德国的规律放在中国军人生活中去，如果可能，中国国民也应该有军人气质。这才可以克驯顽强的日本。”

1937年7月25日，由于所在中队在广东战区击落日军敌机4架，陈镇和获嘉奖；是年11月24日，中国空军对入侵长江江阴河面的日军运输舰实施轰炸，陈镇和所驾201号战斗机被日军炮火击中，他果断撞向日舰，自己则机智地跳伞逃生。

驾着“老道格拉斯”守卫蓝天

以当时中国空军的实力而言，每一次战斗都像在和死神搏斗。例如1937年，日本空军进犯广东，当时的广东空军主力第三大队却全线北上，在淞沪和日军苦战，留在广州的只有一个第29中队——中国空军只能用9架飞机防守与英国一样大的土地。

更为难堪的还在于，中国空军作战使用的还是上世纪20年代美国产的“道格拉斯O－2型”老式驱逐机，这种帆布蒙皮、敞着座舱的双翼飞机，又慢又笨，火力很弱，比日机的性能差得多。

就是这样的老古董，还出席许多重大典礼呢。陈镇和就参加这样的表演，他们在飞机内装上用洋铁皮焊成的模拟弹，里面灌上水，挂在机翼下面。典礼开始后，陈镇和驾着那些“老道格拉斯”进行了飞行。当它们编队隆隆飞过机场上空，在跑道外投下的“炸弹”激起了一柱柱白色的水花时，观众兴奋极了。但是，朋友们大概不会理解陈镇和此时苦涩的心情———中国的飞行员就要驾着这样的战机去保卫祖国！

空战中为了抢高度，我机要一圈一圈地往上爬，而敌机却能够一下子就拉起来。如果我机一次俯冲射击不中的话，就很难再有攻击的机会，只能等着挨打了。陈镇和和他的弟兄们多么希望早日得到美国或英国的新型驱逐机啊！什么“老鹰式七五”，什么“旋风式”，经常是最让他们激动的话题。

实践誓言“男儿莫惜少年头”

华侨日报“陈镇和殉国”报道

1941年，陈镇和终于等来了好消息，国民政府派他赴新疆哈密接收苏联援华飞机。战友们异常兴奋，得到一批新型飞机，能再歼灭多少日寇啊！

1941年1月28日清晨，陈镇和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与战友驾驶着第一批飞机起飞了。他们的行程十分遥远，要从新疆一直飞回成都基地。

飞机一路顺利地到嘉峪关，已经飞行了2000多公里，快接近兰州战区了，但是还是要进入气候变幻无常的猩猩峡，他们必须经受严峻的考验。当陈镇和进入猩猩峡时，狂风骤起，陈镇和沉着地应对恶劣的天气，他不断地调整着操纵杆，突然，操纵系统失灵了，飞机急速向地面俯冲，突如其来的故障让陈镇和来不及逃离驾驶舱，飞机在瞬间坠毁！

关于陈镇和为国捐躯还有另外一说:1941年，陈镇和在兰州战区执行任务，奉命轰炸江阴敌舰时不幸被敌高射炮击中，葬于兰州焦家湾空军烈士公墓。

陈镇和牺牲时年仅35岁，他没能等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曾与他在球场并肩征战多年的球王李惠堂还特别作诗悼念。陈镇和从戎时作的一首诗被人们铭记到今天：“男儿莫惜少年头，快把钢刀试新仇。杀尽倭奴雪旧耻，誓平扶桑方罢休！”

陈镇和殉国后，厦门体育界在鼓浪屿英华中学为他举行了追悼会，以慰英灵。自幼就立志精忠报国的陈镇和有个心愿：等抗战胜利了就要回厦走走看看，遗憾的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文/图 洪卜仁

 何启人：投笔从戎请长缨

何启人戎装照

郑成功纪念馆原副馆长何丙仲一家跟厦门的航空事业颇有渊源：他的祖父见证了五通民用航空学校的成立，他的父亲是厦门海军航空处培养的首批飞行员。听他娓娓道来，我们走进了一段不同寻常的历史……

飞机就放在我们家后院

何启人夫妻俩在曾厝垵海军航空处与队友合影。

“当时的飞机是用木头和铝合金造的，没组装前就整箱整箱地放在我们家后院。”据何丙仲先生介绍，他的祖父何仰潜是前清最后一批秀才，为躲避兵匪，从惠安来到厦门。老先生很开明，积极响应陈嘉庚的宣传，创办了五通学校（小学）。对孙中山先生“航空救国”的革命主张他也很向往。
    当时，华侨创办的福建厦门五通民用航空学校着手购买飞机，选择飞机场。在何老先生的牵线搭桥下，开明绅士孙印川把他的一片果园捐赠出来。何丙仲至今还记得祖父的描述：当时果园只能当作停机坪，飞机得借助店里到田头几百米的公路当跑道。每次起降，都要让人拿着竹竿做成的路障挡住行人和车马。

拿双筷子模仿飞艇升降

何仰潜老先生接纳新事物的态度影响了儿子何启人。

上个世纪20年代，广东、福建一带常有飞艇飞过。小小的何启人总爱盯着天空看。看到飞艇飞过，就特别兴奋。有一次老先生听到“呼呼”的童稚声，悄悄一看，哟，何启人正夹着双筷子，模仿飞艇的升降起落呢。还有一次，何启人跟一群村童又在田野里看飞艇，正手舞足蹈地模仿，看到一向威严的父亲穿长衫跨出大门，赶紧匍匐在冒着热气的地上。老先生出了门口又转回来。何丙仲的祖母很奇怪，一问才知道老先生不愿意坏了孩子们模仿飞艇的兴致，又心疼他们大夏天趴在地上，想让妻子先把小孩子支开再走。

利用飞行之便空投情书

“九·一八”事变发生后，何启人在厦门《江声报》发表保家卫国的言论。当时海军航空处向全国招生，何启人领风气之先，成了厦门第一代飞行员。

1933年何启人毕业，跟云梯中学的同学孙秀华结婚。

关于父母间的这段婚姻，何丙仲谈了一些有趣的故事。何丙仲的外公是当时五通有钱的地主，一心想让女儿嫁到南洋当富婆。但是，女儿偏偏爱上了当航空兵的何启人。据说，何启人常常“顺道”驾驶飞机经过五通，飞到村庄上空的时候，特意让飞机低低地、慢慢地滑过，投下盒子装的情书来。何丙仲的外公气得不行，坐在村头，对空咆哮，威胁要请人用鸟枪打下飞机。但是，女儿跟她的航空兵两情相悦，到最后何丙仲的外公不得不做了让步。婚礼在曾厝垵举行，敲锣打鼓，好不热闹，还请来当时的海军航空处处长陈文麟当主婚人。拿出当时的婚礼照片，何丙仲笑着说，现在这些都成为乡人的美谈了。

抗日空战击落两架敌机

抗日战争前夕，海军航空处并入上海航空处。虽然何仰潜老先生只有何启人一个儿子，他还是鼓励儿子上前线保家卫国。

1938年日本打到中国腹地。狡猾的侵略者知道我们的飞机载油不多，总是趁我们飞机回航的时候从后面攻击。何启人将计就计，一个人驾驶飞机跟在敌机后面，一下子击落了两架敌机，受到了嘉奖。有一次，何启人发现我方机场上空有飞机不断盘旋。当时没有信号，跑道也一片漆黑，是同盟机还是敌机？何启人准备好高炮，果断打开跑道灯，一看果然是同盟机。飞机降落，美国朋友陈纳德从上面下来，十分感谢何启人救了他，两人由此成为好朋友。

1938年5月厦门沦陷后，何启人匆匆赶回来，把父母安置在鼓浪屿，饭没来得及吃又匆匆奔赴前方。此后整整七年，何丙仲的祖父祖母为何启人日夜担心。一次，何丙仲的姑妈无意中拿到一张英文报纸，上面报道了何启人的战功，家人才知道何启人还活着，一时热泪盈眶，还得压抑着哭声，怕被日本汉奸知道。

一弯海峡阻隔两岸亲情

抗战期间，祖父何仰潜让父亲参加空军，为保家卫国立下功劳。祖父的爱国心无形中给何丙仲的一生立下了榜样，他因此成为家族中第一个共产党员。

1949年，已是国民党空军将领的何启人，带着何丙仲的母亲和4个哥哥去了台湾，留下3岁的他和祖父母在鼓浪屿，因为祖父不愿意离乡背井。一弯浅浅的海峡从此阻隔了何丙仲一家，这种悲伤和想念经年累月，难以消除。

此后整整10年，海峡对岸的父母和哥哥杳无音讯。1958年，当祖父接到何丙仲的父亲辗转寄来的信时，忍不住掉下了眼泪，骨肉之情的辛酸与思念、盼望祖国统一的迫切心情，对何丙仲来说有切身的感受。所以，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何丙仲就积极参与对台的文化交流，他是厦门侨联的成员，参加过八届省、市的侨代会。     

文/许雪毅  图/洪卜仁 

刘领赐：回归雄鹰显神威 

1940年4月17日重庆《大公报》

自“七七”事变爆发后，祖国的蓝天战云翻滚，炮声轰鸣。为保卫神州领空和受难同胞，许多华侨健儿驾机凌空迎敌。曾就读于厦门五通民用航空学校的刘领赐，就是一只海外回归的雄鹰。可惜关于他的材料难觅，幸有洪卜仁先生提供的1940年4月17日重庆《大公报》文章，我们才能一斑窥豹。

刘领赐干航空已12年了，旅菲华侨在厦门办福建民用航空学校时，他即由菲律宾回国，入该校学习飞行，后来又转入中央航校×期毕业。

“八·一三”开战时，他驻在母校高级组驱逐科当教官，同时兼在第×××队担任杭州市的警戒。在“八·一三”之前数日，敌人的侦察机即出现于杭州市上空侦察，他曾和队上战友起机去追逐过。8月14日罗斯诺上尉去炸上海敌阵时，他随了周廉芳一同去担任掩护工作。回到杭州时，正值高志航他们一群追逐敌机，可惜那一役他们飞机的油干了，只好落地而不能参与战斗。

第一次正式与敌接触在8月19日，地点是南京上空，敌人来8架轰炸机，领机李文祥攻第一机，刘攻第八机，一次攻击后脱离了，李适时来助攻，结果敌机被击落了，丢在广德附近的荒山中。

以后差不多两个星期之久在南京担任夜间警戒，一天夜晚3点多钟，防空哨报告长江沿线有机声，于是他和李文祥、杨慎贤三人起机阻击，赶至扬州，驻扬州的航空队也起机，那一次刘等飞机高度不够，所以驻扬州的航空队立了功，击落3架敌机。

在汉口，他担任着警戒，兼训练后期学生责任。1937年10月20日敌机首次袭汉口，那天一点多钟，天上云很多，他起机以后，找到一块无云的空穴，打算由此穴爬高，以使居高临下袭敌。正当他由云穴上升时，敌机一群正好由云穴下来找目标投弹，这时正好碰个对头，高度在2000尺，他马上掉转头来攻敌，这时候他只顾对敌开枪射击，却忘了自己正在换油箱，以致油不济，当他改正过来时已跌落了100公尺。他赶紧去搜索敌机，发现敌向孝感武胜关那个方向逃，于是他赶紧追去，在武胜关上空他对正敌机从上施行攻击，眼看敌机被控在机枪下了，却不料一按扳机，没有一颗子弹射出，他脱离敌机的射程以后，再按扳机，仍无子弹，这才知道第一次对头攻击时已用光了子弹，白追了一程。

不走运的事还多，驻长沙时遇到敌机第一次炸长沙，那一次火车站附近被炸，死很多老百姓，而他们则又因起机晚了，不曾迎击上，在柳州曾与敌发生血斗，当时与僚机曾击落一架敌机，直到事后很久才发现于宾阳50余里处。二十七年（1938年）7月28日他已离开航空学校转入作战部队，经西北小驻，飞着锐利的新机来到汉口驻防。

到汉口第六天，8月3日上午，在武汉上空展开100多架敌我飞机的混战，这里面在长江南岸嘉鱼一带的战斗里，刘领赐率领一个分队和敌机六架战斗着。打了一阵，俄机与敌机斗上，“自己则与敌机二架对敌着，第一次攻击不中，第二次击中了一架敌机，眼看他着火被烧下坠，我自己这时也受了敌机的攻击，从三千几百公尺俯冲下去，当我机完全入于尾旋状态而无可救时，我跳出座舱。人在天空打旋地坠下来，到1000多尺才开伞，悠悠地落下来，当我快到地时，我方知是一片湖水在吸收我，对于水我是不怕的，人家曾称我为水蛙，海水里起伏过。一坠入湖中时，我即去拉保险伞柄，可是这柄中缠了保险伞绳，使我无法脱开这大把沉重浸水的绸伞。

“拖了个衣，在水中游泳，气力不够了，又仰游一阵，最后则利用伞衣做一个气泡，象救生圈或浮袋似的凭之飘浮，终于老百姓救我离开大湖。”

他拿出一枚金质的蓝星奖章给我看，这是中国驱逐队员击落敌机者的荣誉奖章，纯金制的鹰形章，当中党徽里一颗六角蓝星，这个章就是奖他这次武汉击落敌机的功劳。

这次他腿部有敌机攻击的破片伤，右臂后来现乌青、撞伤的现象。

后来他又遇到一次空战，因为处在解救战友危难地位，所以把敌机赶走后自己也就未追。我们在汉口见面时，他正在患疟疾，面孔蜡黄的，穿一身草绿色夏季飞行衣，在藤椅上坐着，为我介绍他作战经过。那时候他的精神因病而现出疲乏。一年后我们又见面了，不料这个矮个头的独身飞航员却变得如此粗壮，首先说他的脸，原来是一个典型的菲律宾式的清瘦，现在则颇为胖了，颈子也粗了，臂有力，身材健壮。

“我连结婚的事都未想到（已30岁了），只希望好好打几次仗，为了打仗，我不能不把身体养好起来，我每日在篮球等运动上做功夫，这一年多我确实壮得多，我相信可以好好得点战果的。”

文/林有  图/洪卜仁